“周律,我只想问您一句话。”
她的神色里带着破罐破摔的决然,“我还有机会转正吗?”
听见这个问题,周稷蹙起了眉头。
“为什么这么问?转正与否,只看工作态度和成果。”
魏若昀面色苍白。
自从上次在酒吧偶遇之后,她便一直如履薄冰。和同事打听到周稷确实有个重组家庭的妹妹时,她几乎晴天霹雳——
上天为什么要开这种玩笑?!
她有预感,自己的转正,恐怕已被判了死刑。尤其是这个月,她的实习期即将届满,行政部却告诉她,还未收到由她上级评分的考核表。
那必定是卡在周稷手上了,她绝望地想。
“……我明白了,周律。”
魏若昀低声说完,狼狈地打算先行离开。
周稷却忽然在背后叫住了她。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他口吻平淡,“你大可以放心,在我眼里,工作就是工作,无关其他。”
心情跌宕得宛如坐过山车,魏若昀六神无主,僵硬地点了点头。
空气寂静须臾。
周稷垂眸望着脚下地毯,话在唇边徘徊了一阵,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本想替安禧解释几句,但细想起来,又觉得实在没立场。万一弄巧成拙,魏若昀未必会恨他,却极可能把这一笔记到安禧头上。
那就得不偿失了。
“回去吧。大家都还等着。”
*
兜兜转转一大圈,站在商场门口的时候,安禧觉得自己简直像只被戏耍的猴子。
上次见面后,她原本以为葛绍良那边已经无望,谁知仅过了三天,对方竟然主动来联系她,说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即便深知有可能再遭滑铁卢,但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希望,安禧都要极力争取,于是好声好气地询问对方何时有空,以约见下次的会面。
谁知他给的地址,居然是黎川的一个高端商场。
“葛老师您好,没想到这么快就再见面了。”
等了十来分钟,安禧才看见葛绍良悠闲的身影,立即带笑迎上去。
“真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葛绍良随口道,“今天不忙吧?约你到这儿,主要是想请你帮个忙。”
安禧连忙说道:“您客气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吩咐就好。”
葛绍良笑笑:“我和我老婆的纪念日快到了,想给她重新买个戒指。我怕我挑得不好,惊喜变惊吓,想着安小姐眼光应该不错,不如从你们女士的角度出发,帮我物色物色。”
听到一半,安禧已觉不对,待他说完,更是深感骑虎难下。
“葛老师,这不合适吧……”
她强颜欢笑,企图推拒。
“纪念日礼物意义重大,我一个外人,怎么好替您和夫人做决定呢?”
姑且不谈别的,但凡让葛绍良的太太知道,自己的戒指竟然是另一个女人挑的,即使不往歪了想,恐怕也要生大气。
但葛绍良显然不这么想。
“嗐,这有什么。”他不以为然,“只是让你看个款式而已,又不是要你付钱。总不至于,连这点面子都不给吧?”
安禧进退维谷。
见她沉默,葛绍良却并未显得介怀,反倒慷慨一笑。
“要是安小姐不方便,那就算了,我一会儿还约了别人,你可以先回去了。”
话已说到这个份上,安禧深知,如果自己真就这么走了,那便再无见到葛绍良的可能,遑论他手里的画作。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感谢葛老师信任,我……试试看吧。”
应付这种场合,安禧虽没经验,却到底留了几分心眼。
踏进任何一家专柜,她不看款式设计,一概只推荐最贵的,溢美之词信手拈来。销售看她的眼神,简直像在看一个天降的场外助攻。
可对于她的种种推销,葛绍良的反应却十分平淡,既不言好,也不言坏,仿佛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
殚精竭虑地应付了整个下午,走出商场时,安禧的笑肌已然接近麻木。
“真遗憾啊,挑花了眼,竟没有合适的。”
葛绍良摇头,神态语气无不惋惜。
“辛苦安小姐了,要不要去我寒舍喝杯茶?”
“哪好意思呢,我还得回去工作,不敢耽误葛老师的时间。”
他似乎也就随口一提,见安禧婉拒,也不强求,笑呵呵地同她道别,先一步离开了。
眼见他走远,安禧终于忍不住,低低骂了句“有病”。
她算看明白了,葛绍良哪里是真心改变主意,分明是耍她一回还不过瘾,又专门来愚弄人的。
……够晦气。
*
刚上班不久的茶水间,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
周稷今早没买咖啡,拿着自己的马克杯走进茶水间,和几个同事撞了个正着。
“早啊,周律。”
“嗯,早。”
他从柜子里拿了个茶包,随手拆开,等待饮水机前的空位。
“诶,你还记得姜律他们组之前对接过的那家企业吗?就是差点让人半夜上线开会的那个。”
周稷正在回复客户消息,听见同事低声问他,眼皮也没抬一下,“记得,怎么了?”
同事神秘地说:“他们老板娘,这两天大闹公司,好像是怀疑她老公出轨。”
周稷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律师这行见人无数,这点花边新闻,倒还算不上什么大跌眼镜的事。
同事接着道:“那老板也够心大的,私底下偷偷摸摸不行,非要带着人去商场逛珠宝,刚好被老板娘的朋友看到了。”
“他自己生意做得一般,沾了父母的光,手里存了不少古董物件,说起来也算个收藏家,所以才有机会认识年轻小姑娘呢。”
周稷一疑:“怎么就‘所以’了?二者又什么因果关系吗?”
“当时他身边的那个女孩,听说是艺术馆做策划的,所以才有往来嘛。”
不知为何,周稷的眼皮轻轻一跳。
艺术馆。
策划。
虽说不是大众职业,但在黎川这样一座现代大都市里,从业者也并不在少数。
他没再接话,泡完茶包便回了自己办公室,只是心神难免恍惚了一阵,也许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
刚打开电脑,手机却嗡嗡震动起来。
看清来电显示“詹靖元”三个字,周稷忽觉不安,立刻放下了文件,不假思索地接了起来。
“周稷,你能联系到安禧吗?我从昨晚开始就不通她的号码了。”
听到电话里焦急的声音,周稷脑海里绷着的弦,瞬间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