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前两日出现此刻以后,春雪就恪尽职守守护着孩子们,故而不小的云中居里,竟找不出第二个人可以做点端茶倒水的活计。
江云鹤请朱董博和邹袁鉴坐在院中,亲自倒了凉茶。
二人在家中可是作威作福惯了的,现在却毕恭毕敬不敢过界分毫。小心翼翼啜了口凉茶,朱董博开口说明来意:“久不见师父出门,我们一直都很担心惶恐,左思右想似乎想明白了一件事。”
“师父,您是不是因为王家的事才陷入险境?现在是否又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王家儿女?”
江云鹤神色一凛,没人告诉她燕都贵族子弟外表纨绔其实都是人精啊,怎的这么容易就猜中了她的行为动机和心思?
“师父不用紧张,此事说到底只有我们二人知道,其他兄弟太过单纯容易说漏嘴,我们都没有告诉他们。您只说是不是这样就好。”邹袁鉴虽然嘴里难吐出好话,却也是最懂察言观色。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江云鹤在军中长大,深知这样的道理,遂也不再犹疑,点点头:“正是如此。你们应该也知道,我在家中可谓举步维艰,父亲母亲都不如何待见我,眼下我尚能勉强将人留在院中,不知何时他们便会忍无可忍找我清算。”
说这话,算是家庭秘辛个人痛处,江云鹤却坦然得可怕。
朱董博知道的内情可比她说的痛多了,因而并不惊讶,只是诚恳道:“我在城南有处别院,院中住着我的乳母,常年独居甚是孤单,我每每不忍却无可奈何。若您不嫌弃,不如把王家儿女送去别院,我保证那里足够安全没有旁人知晓。乳母饱读诗书,也有能力教养他们。”
“我自然信你,只是那两个孩子也是有主见的,此去必然不能再抛头露面,还得问问他们是否愿意。”江云鹤并不能自作主张,想了想,这么回答。
“好。”朱董博并不迟疑,只要能帮到师父,他可以做到任何。
听到江云鹤呼唤,春雪带着两个并不知道此前发生过什么的孩子来到院中。
看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朱董博与邹袁鉴,孩子们并不害怕,面上露出终于见到不一样的人的欣喜与好奇。
江云鹤将他们来意说明,等待着王佳旭做抉择。
反正不管如何,王佳玉那样子,自然只会一直跟着哥哥的。
“我愿意。”王佳旭朝江云鹤一躬身,“这些时日多亏了江姐姐的照顾,佳旭自知不能一直劳烦姐姐。”
“至于这位哥哥,佳旭长大后定会报答您的收容之恩。”
果真是个极为早慧的孩子。
朱董博忍不住回想,自己这个年纪在干什么?不过两三年前的事,他竟有些记不清了。
“我择日乔装打扮,把他们带出去。”江云鹤欣慰颔首,只是一切事情都不可能那么简单,每一步都得小心才行,否则不光会害了王佳旭王佳玉,还会害了朱董博的乳母。
能为自己的乳母单独安置别院,甚至是在寸土寸金的城南,可见此人对朱董博来说,分量绝对不轻。
“不用择日,我们准备好了马车,只用再翻墙出去即可。”朱董博笑了笑,有些得意。
少年的朝气感染了江云鹤,她不由愣了愣,而后笑骂:“江府守备森严,你们怎么进来的还不清楚?还想原路返回?”
“不管不管,您也跟我一起去吧,我怕您不放心,再说,您都好久没出门了……”朱董博撒着娇,还像个小孩子。
如果江云鹤要出门,那确实得借着朱董博二人的掩护出去,毕竟禁足令还没有解。
想了想,江云鹤破天荒答应了这有些荒诞的请求。
*
夜色凉如水。
马车里是江云鹤与孩子们,马车外充当车夫的却是朱董博与邹袁鉴。
“师父,您不在的时候,我们可没有荒废,您看,我们都会驾驭马车了。”朱董博快活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能想到第一次见面气势逼人的少年郎,这个时候已经成了满心满眼都是师父的样子,做起了本该是下人该做的事?
江云鹤一手揽着一人,心情终于晴朗了起来:“好好好,改日我就检查你们的骑射工夫,光会骑马可不行哦,射箭要是射不中靶子,奖励可就没了。”
“奖励,什么奖励?还有奖励?”朱董博忍不住撩开车帘,将头伸进车内,双眼亮晶晶的。
江云鹤一时词穷,自己的钱还都是这群徒弟们给的,借花献佛吗?
“坐好了,你太沉了我控制不住!”邹袁鉴一巴掌拍在朱董博背上,强行将他拽了出去。
朱董博好整以暇坐好,这才琢磨出味来。
好家伙,要不是银子的吸引力足够大,他们可拜不了这个师父。师父缺钱啊,自然没办法给他们什么奖励。
“你才沉呢,我晚饭只吃了一碗!”顾左右而言他,把这一篇翻过吧。
*
夜深了,马车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到了城南。
江云鹤率先跳下马车,不小心忽略了伸手要扶她的邹袁鉴,而后将孩子一个一个抱下来。
“我也想自己还是个小孩,这样就可以得到师父的抱抱了。”朱董博在一边嘲笑邹袁鉴,还说着酸溜溜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