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尚早。
张煜德站在朝殿外,手脚冰凉。
渐渐有官员步行进来,偶尔有人好奇地瞥了一眼陌生闯入的他,但大多数人都选择无视了他,端端正正地略过他往前走。
这些都是能够上朝面圣的朱紫之人,亦是他毕生想要成为的人。
只可惜年已二十有八,他还窝窝囊囊做着一个没有官阶的驿丞。
今日也许就是他人生的转折点,努力吧,别忘了父亲遗志,母亲遗愿。
阳光普照,张煜德只觉双腿有些麻木,终于等到里面太监长长的调子。
“宣驿丞张煜德觐见!”
张煜德迈开腿,双唇有些哆嗦,他努力克制住,迈着平稳的步子,缓缓进入朝殿。
他不敢抬起头来,只能微微往下看,最后停下,却突然平静了过来。
也不是第一次面圣了,当年他还意气风发,和现在这样,截然不同。
“你便是张煜德?”帝王音色恹恹,但听在群臣耳中,确实明白,陛下是来了兴致。
“朕依稀记得你,是哪一年的……探花郎?呵呵,生得果然俊俏。”
张煜德勉强抬头,隐隐约约能看见帝王的脸,帝王尚且年轻,不过三十多岁,却因为身体不好,看着有几分憔悴。
“回陛下,臣是晖仪三年,也就是七年前的探花。”张煜德冷静地陈诉。
“嗯,怎的去驿馆耽误了?”帝王微微笑着,似乎很是满意。
张煜德愣住了。
父母丁忧,他刚被授予官职便被迫守孝。后来回来,在地方补了个官职,却因为清正被排挤,最后去年才到了驿馆勉强做个驿丞。
这些,他日日夜夜梦中煎熬的事实,却又怎么能对着当今天子从实招来?
好在帝王并没有纠结于此,很快便自然地接着说道:“城外匪患多年无人解决,你一个小小驿丞却有如此魄力,屈才了。”
“回陛下,功劳当不在臣,多亏了江四小姐神勇无双,制服了大多数人……”
帝王抬手止住他的话头:“一介女流,哪能有你说的这等武功?不用如此,朕算你谦逊,但谦虚过头了,亦非好事。”
张煜德的话卡在喉咙里,良久,才在心理叹息。
“你不必妄自菲薄,朕知道,后续事件都是你在处理,安排得非常妥当。这等能人,屈居于驿馆之流实在埋没。朕身边翰林一职空缺半载,朕看你颇为合适,不如就到朕身边来吧。”
张煜德未来得及震惊与欣喜,便有人表现出了质疑。
左相赵苍上前一步谏言:“陛下身边,不该有如此身份的人啊。”
意思便是,张煜德寒门出身,不配留在天子身边。
帝王的精力似乎用尽,摆摆手:“朕意已决,爱卿不必多言。”
“谢陛下抬爱,臣定全心全意为陛下分忧。”见没人再跳出来,心跳如鼓的张煜德悄悄松了口气,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响亮。
“退朝!”
张煜德跟着公公,住进了宫里。
论平步青云,三年内无人能出其右。
*
“夫人,要我说,满城风风雨雨,多少也影响家里旁的人,我倒是有个方法……”
储绣纭听在心里,下意识便是要拒绝,可想了想,还是点头答应了。
转头,云中居迎来了不一样的客人。
储绣纭领着一个中年妇人过来。
彼时江云鹤正和春雪打闹,无聊得聊着话本故事,突然来了人,又没多余人手提前叫她们,险些在生人面前失礼。
储绣纭面上有些不好,命令春雪下去,拉住江云鹤的手,对着她低语。
原来这中年妇人是燕都最出名的媒人,若是让她来给江云鹤检查贞洁,自然能让传言不攻自破。
“我不愿意。”江云鹤万万没想到亲生母亲会做出这种事来,不但是不信任她,还把她当个物件供人观赏似的。
储绣纭急了:“云鹤,你以后总是要嫁人的,你有那样的名声,谁还敢把你娶回家?”
江云鹤撇开她,丝毫不避讳中年妇人:“并不存在女子贞洁之类的东西,我不需要这样子证明我自己。我的人生,也不是为了嫁给谁而存在的!我即是我,谁也不能左右我。”
中年妇人冷眼看着,心里却是非常鄙夷,看来真是如传言那样,早就成了烂抹布,不然怎么会不敢让她验身。
江云鹤看她脸上沟壑,也已经想到了她所想,忍不住重重冷哼:“这位大娘,不知道你是否也有女儿,就算同为女子,也该多些体谅与共情。我知道固有思想难以更改,但人这一生若就那么麻木地过活,也实在可笑。”
别的话媒人没听明白,可笑确实入了她的耳中,这下可忍不了了,本就是市井中人,骂起来可以说有条没理,污言秽语,不忍直听。
储绣纭绿了脸,有些后悔听了别家夫人的话找来媒人,似乎也是弄巧成拙了。
江云鹤静静听着媒人恶言,并不生气,只觉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