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睡间黎迟夏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接着又叫他的名字，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怎么了？”
黎迟夏尽量惺忪地睁开眼睛，做戏毕竟要做全套，装睡也得装出个样子。
“你看到群里发的了吗？”
纪远声划开手机屏幕给他看，“宿舍停水了，今天下午发的，你看到了吗？”
“没有。”黎迟夏瞟了一眼，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他嫌消息的红点看着烦人，早把密度太高的群都给屏蔽了，自然是没看到的。
“欸不对！”黎迟夏呆了几秒，惊得坐直了，“那什么时候能来水？”
相比之下，纪远声十分冷静镇定地回答，“明天中午。”
“？”
黎迟夏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意思是明天我要不洗澡不洗头地出现吗？”
“你也可以干洗。”
“……这并不好笑。”
纪远声倒是无所谓，看到他愁眉苦脸的表情还在旁边帮他想办法，“不然去酒店凑合一晚吧。”
“不成，”黎迟夏叹了口气，“没成年不能入住，我也不想麻烦我爸妈。”
安静了片刻，程逾川突然插话，“让小纪带你呗，正好你俩一起，反正他成年了。”
黎迟夏“啊”了声，心头狂跳。
他偷偷看了一眼纪远声，没反应。
“不、不用。”他舌头差点打结。两男生去开|房本来是挺正常的事，可刚经历那副窘态，黎迟夏已经没法用正常的眼光看待自己和纪远声的关系，更不提还有个外人程逾川在旁边。
“停一下行吗？程哥，我回家算了。”
“好。”程逾川果真把车停靠到路边。
纪远声不赞同地看他，“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吗？”
“小事，还没到凌晨呢！”黎迟夏不以为然地笑，说完干脆地起身向两人招手作别。
“路上小心，注意安全啊，小黎。”程逾川
纪远声似乎本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透过车窗看了一会儿。
他不知道黎迟夏有没有察觉，程逾川的反应不太正常。本来该送的是黎迟夏，自己应该是顺带的，但他临时改道，程逾川却一点没挽留，连句客套话都没有。
仿佛一开始要送的就是自己。
纪远声知道自己或许有些捕风捉影，但那种怪异的感觉一直盘绕在心头，像笼罩下来的阴影。
“小纪啊，”程逾川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点烟。
“以后需要什么都可以来找我啊。”
纪远声收起疑虑，语气平常道，“好，谢谢程总。”
“你是聪明人，小纪，我很好奇，你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仅仅只是钱吗？”
“我——”
“不用急着回答，我只是想在你决定好倾向哪一边之前给自己加上更多的筹码。”
“我知道你听得懂，成年人要懂得权衡利弊，不是吗？”程逾川意有所指。
“程总说的是。”
*
夏天的雨，说下就下，一下就是倾盆大雨。黎迟夏没带伞，被司机扔在车站。铺头盖脸迎了一梭子雨。
还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外头发大水，宿舍闹旱灾。
黎迟夏犹豫了一下，想等着看雨会不会变小，像这种暴雨淋几分钟就和洗澡没什么区别了，他可不想这么狼狈。
“喂？”是纪远声打来的电话。
“到家了吗？”
黎迟夏愁眉苦脸地仰头望了望几乎密不透风的雨幕，不想让他担心，“到了啊，你呢？”
“刚到，雨下得挺大。”纪远声看向窗外，顿了一下，“你把定位发我看看。”
黎迟夏无奈，还是依言发了过去。“你还不信我啊？”
那边大概是点开了他发的定位，静了一会儿，“你在车站？带伞了吗？”
“没啊，”黎迟夏焦急地看着霎时倾盆的大雨，难免带了几分怨气，“我等着雨停吧。”
“好。”纪远声最后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再多等一会儿。”
“嗯。”黎迟夏心不在焉地应到，没深究他的话。
有个伞都被吹歪的电动车飞驰而过，大概也是赶着回家。站在路边的黎迟夏正要往后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洼平静的水面炸开，水花被切成两半，向两侧喷射出去，结结实实地扑上黎迟夏的裤腿。
小腿一凉，深色的水渍沿着裤管往上爬了半截。
真倒霉，他忍不住骂了两句。
黎迟夏拨弄着湿答答得可以滴水的裤腿，一阵沉默。他本想多给点钱让出租车走一段，结果司机说自己大雨天不好开车，再往前路就难走了，半天没谈拢他只能下车，
这条道窄的很，就是想躲也没地方。他认命地扯了下嘴角，看到天气预报说未来两个小时雨会越下越大。
这时候倒知道会下雨了，没有带伞的怨种黎迟夏朝手机比了个中指。
算了，跑吧。
只要够快雨就淋不到。
黎迟夏咬了咬牙，摆了个起跑的姿势，心一横就要冲出去，身前忽然出现个放大的人影。黎迟夏脚步没刹住，直直撞进那人怀里。
嘶，他揉了揉额头，抬眼对上纪远声微沉的表情。
肉眼可见的不豫。
？
“你怎么来了？”黎迟夏干巴巴地问，迟钝地明白过来他找自己要定位的意图，“好歹说一声呢。”
纪远声把伞移向他，“等会再说。”
雨声太大，耳朵里只剩下白噪音般的轰鸣，现在确实不是闲谈的好时候。
黎迟夏内心其实很庆幸纪远声来送伞，因为等他们一路半跑到公寓时，天边都开始打雷了，等雨停是不可能的。
“我先走了。”纪远声止住脚步，眼前的环境对他来说太陌生，似乎有种无形的斥力。
黎迟夏懵了一下，“你现在回学校？”
“对。”
“这都几点了再赶回去……就在我家留宿呗。”
纪远声没立即回答好或者不好，略显削瘦的身形在织成雾的雨中显出几分寂寥。
话出口的瞬间黎迟夏才后悔起来，突然提出让别人留宿确实唐突，更何况在这种情况下，还有点趁人之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