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迟夏暗自关注他的表情,在几番纠结后,不知道是违心的话,还是暴露了本性:“就一晚上而已,怎么,怕我对你图谋不轨啊?”
纪远声闻言掀起眼皮瞧他,像是被雨洇湿了眼睛,乌黑里蒙了一层水汽,意味看不真切。
看得黎迟夏有点没来由的慌,之前刷到的话术不知怎么蹦到嘴边。
“我家猫会后空翻。”
???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黎迟夏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掩饰尴尬。
“好啊。”
“没事,不想就……啊?”
???
这是信了他的鬼话?
黎迟夏浑浑噩噩地领他到家门口,钥匙插进锁芯响起清脆的咔哒声,才让他如梦初醒。
纪远声竟然一声不吭就赶过来,黎迟夏盯着站在玄关处的身影,还感觉像在做梦,好像惊讶这时才迟钝地涌上来。他愕然地张了张嘴。
“你不怕我先走了跑空吗?”他看着纪远声慢条斯理地扎伞,讷讷问。
“还没想过,”纪远声理所当然地回答,“刚才没想这么多。”
“……好吧。”黎迟夏无话可说。
空气里有雨水和织物混合的潮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体温蒸腾的味道。
路上虽然有伞,纪远声还是被淋湿了不少,半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薄薄的,湿湿的,像褪了一半的壳,有些位置尤其透。明明是同性,黎迟夏还是看得不觉间脸红。
上回那两次倒是早已“”坦诚相待“”过,单方面的。但这次毕竟是在他家,多了不一样的意义。
黎迟夏不敢再待下去,借口去洗澡,逃也似的躲进厕所,明明是他家,怎么看到紧张兮兮,恨不得同手同脚了?他在花洒下深吸了口气,用毛巾使劲揉脸,愈发觉得自己没出息。
他好不容易管理好表情出来时,纪远声正半蹲着和他家的奶牛猫大眼瞪小眼。
黎迟夏想起刚才拙劣的话术,咳了几声,“你在干嘛?”
“教它后空翻。”纪远声起身,一本正经道。黎迟夏被他这无厘头又偏偏十分合理的回答呛了一下,再一次憋红了脸。
他的睡衣太宽松,领口几乎从锁骨露到胸膛,光滑白皙的皮肤仿佛还在冒着热气。
纪远声看来的那一眼很幽深,藏了异样的情绪。
“欸,这是你做的吗?”黎迟夏注意到桌上的面条。
“嗯。”纪远声补充道,“我在冰箱里找了点食材,看你聚会时没吃什么。”
他说的是事实,那群二世祖们偏爱重口味,尤其是辛辣的菜品,黎迟夏吃不惯,只吃了两口蛋糕,喝了点汤。
这碗面比起黎迟夏平常吃的更朴素简单,最上面卧了个糖心蛋,青菜和肉丝互为点缀,看相很好。
黎迟夏吃完面暖融融的,胃里很舒服。难得没有堆积的作业,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挑了一部电影投放。
为了追求刺激,黎迟夏看的大多是动作片和恐怖片。
一边害怕,一边兴奋。
屏幕里的女鬼哭得十分凄厉,黎迟夏的心脏跟着颤了颤。到底是怕鬼,黎迟夏决定刷手机缓缓。
他点开程逾川发来的消息。
[小黎,你见的人少,心思太单纯了,纪远声和我们不是一个圈子的人,还是提防着点。]
黎迟夏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往下看。
[这个阶层的人来接近你无非就是有所图,你要知道,很多穷人都是仇富的,几乎不可能做朋友。]
什么叫这个阶层?什么叫仇富?黎迟夏看着很不爽,还是耐着性子发道,[好的,谢谢提醒。]
好的,见鬼去吧。
纪远声只能将就穿黎迟夏的衣服,穿在黎迟夏身上略显落拓的衣服对于他竟然刚好合身。他拈起衣领嗅闻,有股淡淡的奶香味,和黎迟夏身上的味道一样,应该是某种沐浴露的味道。
很甜,很好闻。
“你裤子有换的吗?”纪远声问他。
黎迟夏目不转睛地盯着主角在闹鬼的房间里尖叫逃窜,直到纪远声问第二遍,才终于听到回应。
“校服都在寝室啊,不用管它,自己会干的。”
纪远声怀疑地打量着湿得能拧出水的裤腿,还是泥水。
等黎迟夏打着哈欠关掉电影,纪远声正在厕所拖地。
洗好烘干的裤子整齐地躺在柜子上,刷过的鞋子立在门边沥水。
“别忙活了啊,你又不是保姆。”黎迟夏忍不住吐槽纪远声像是职业病犯了,不给自己找点事做就不舒服。
而且,纪远声在他家做这些事……总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黎迟夏裹了条毛毯卧在沙发上想,迷迷糊糊间有人推了推他。
“怎么在这睡?”纪远声叫醒他,“正对着空调要着凉的。”
黎迟夏困倦地把手搭在眼睛上,不过脑子地回答“你睡床上啊。这房子就我住,只有一张床,总不能让你睡沙发吧。”
纪远声默了片刻,伸手拉他起来。
“床大得很,够两个人睡。”纪远声语调很平,又很认真,“你要是这样我就走了。”
黎迟夏惊得醒了一半,照他那时不时一根筋的性子,说不定真做的出来。
“好吧好吧。”黎迟夏叹道,他对于同床共枕这事生出一种复杂的情绪,不能简单概括为排斥。
黎迟夏躺在床上,忽然就睡不着了,脑子里有个声音时刻提醒他身边多了个人。尽管纪远声善解人意地贴着床边,给两人之间留出了极大的空间。
或许也不全是因为这个,还因为这恶劣的天气。
窗外雷声滚滚,黎迟夏怕打雷这事没几个人知道。
小时候黎迟夏父母常年不在家,黎迟夏不好意思去找阿姨,就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企图盖过外面的声音,再把头蒙到被子里,像缩在壳里的寄居蟹。
雪白的闪电刹那照彻天幕。
他正要同往常一样扯过被子,忽然有一只手捂住了他的耳朵,把碾过的轰鸣声隔绝开来,在掌心和耳膜之间,只剩下过滤之后的,成了老旧磁带沙沙的底噪。
混合着无处不在的心跳。
“你也没睡吗?”黎迟夏不自在地打破这奇怪的氛围,“我又不怕打雷,你……不用担心。”
纪远声像是恍然大悟一般收回手,“抱歉,纪念怕雷声,就条件反射了。”他在手机上打了一句[谢了]
上面一条是郑新言发来的,[夏哥怕打雷(狗头×3)]
“哦。”黎迟夏不自觉摸了摸耳朵,脑海里没来由地闪过程逾川发来的消息。
“纪远声,那个……如果,”黎迟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忧虑。
“如果有一天我破产了,一无所有了,我们还会是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