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这件事后的陈弥絮久久未能出神,一旁的母亲早已哭的泣不成声,女孩也后知后觉地湿了眼眶,良久,她伸出手抱住女人的肩膀,将人抱进怀里。
“好了,别哭了。”
“妈真的知道错了……阿絮,妈真的知道错了……”女人哭的一抽一抽的。
陈弥絮从未见过母亲哭成这幅模样,见惯她的强势,根本不适应她的示弱和低头。
屋顶的灯光映在地板上,映出一圈又一圈柔和缱绻的光晕。
女孩深深地呼了口气。
她意识到,所有的矛盾和隔阂远不及想象中那样坚固,人们总是会觉得恨能建造根深蒂固的巴比伦塔,可常常忘却眼泪总会击溃根基,让这高塔轰然倒在脚下。
“都过去了。”女孩开口便是往事随风的释怀,声音淡如袅袅炊烟,飘飘拂过心口。
白玉婕握过女孩的手,覆盖在自己的掌心中,她一句一句娓娓道来,言语中尽是道不尽的嘱托。
“我以前就是觉得像鹤西那种家庭的孩子根本不会瞧得上咱们这种家庭,我不是看不上你,总归是担心你跟他在一起会受人非议和白眼,但跟他接触后,我这个当母亲的才觉得惭愧,我远不及鹤西懂你,疼你,所以你跟他领证的事情没有多说,我知道鹤西是个好孩子,其次,你们都大了,做父母的管不了那么多。”
白玉婕抹干眼泪,叹了口气,摩挲着女孩的手背。
“你跟鹤西,好好的。”
李鹤西是元旦这天回博昱的。
上门这天也是博昱入冬以来下的第一场雪。
细白的雪花被风卷着,轻飘飘落在他发顶、肩头,悄无声息地化开,像一层不敢声张的忐忑。
向来沉稳的男人在进门前罕见地露出了慌乱马脚,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呼气,吸气,已经进去的女孩回头却发现他没跟上,陈弥絮原路返回便瞧见站在原地的男人不安地呼着气,被抓包的李鹤西羞赧地扯开唇角。
陈弥絮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走过去,她伸出手抚了抚男人的脸颊,淡淡笑道:“别紧张,我在呢。”
没有人会让他难堪。
更没有人会欺负他。
“好。”
陈弥絮要结婚的事情已经告诉了陈家人,那边也来了亲戚共同商议她的婚事,陈弥絮了解那边的习俗,亲戚上门商议无非就是彩礼三金车子房子这些东西,作为陈家人,虽说与那边亲戚关系不好,但挂着姓和牵连不断的血缘,她没有办法不让陈家人插手。
但陈弥絮也担心那边的人思想不开明,会因为彩礼的事情闹的让李鹤西下不来台,自己的亲戚陈弥絮倒是不担心,白玉婕也没有提过彩礼的事情,她只说只要他们在一起幸福就好。
李鹤西和陈弥絮进屋时,亲戚们早已恭候多时,女孩向李鹤西一一介绍了各位长辈,男人毕恭毕敬地握手回礼。
“小伙子咋长这么高呢,真白净,真俊啊。”
“是呢,小伙子咋长的,长这么帅。”
“是叫李……李鹤西对吧。”
陈弥絮的姑姑和大伯热情地招呼着李鹤西,手也不停地摩挲着男人的胳膊,将人拉进客厅沙发坐着,陈弥絮脱下外套搭在玄关处的衣架上,往里走便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陈桦美和白玉婕,她去洗手间洗了把手,进厨房帮忙。
然而她并没有帮上什么忙,就端了两道菜。
等到客厅时,陈弥絮发现这男人已经跟那些姑姑大伯熟稔地唠成一片了,根本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
她还真是小瞧李鹤西的能耐了。
最后一道菜被白玉婕端上餐桌,女人招呼着客厅的亲戚们入座,陈弥絮点了点人头,去杂物间搬了十四个凳子,李鹤西接过她手里的凳子挨个摆好,又去厨房拿了碗筷,一一摆好,等待所有人都落座后,他才在陈弥絮身旁坐下。
亲戚们的热情让李鹤西招架不住,同样,亲戚们的酒也让男人无法招架。
灌酒的力度连方凛杭和陈加拓都看不下去了,两个小舅子替这临门一脚的姐夫挡了几杯酒。
然而饭餐过后尽兴归尽兴,现实的问题依旧被亲戚提到了台面上。
长辈们围着干净的桌子坐一圈,一副严阵以待地架势。
开口的是陈家最有发言权的长辈,也就是陈弥絮的大伯。
“孩子,我打心眼里觉得你不错,听阿絮妈妈说了,你们以前是同学,你工作好,又一表人才,跟我们阿絮简直不要太般配,但是——”
大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李鹤西悄然开口,给长辈递了一个台阶,“有什么要求您尽管提就好。”
“你这家庭挺复杂,到现在我也不清楚你父母的事情,这孩子都要结婚了,他们也没有出面,不知道我们阿絮嫁过去会不会受欺负。”
这句话无疑是将李鹤西的伤疤在所有人面前撕开。
陈弥絮几乎条件反射般开口:“大伯,我们——”
然而李鹤西却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陈弥絮的发言。
“大伯,我十八岁的时候就已经独立生活了,坦白讲,我跟我父母的关系不好,这么多年一直都没有联系,今后也不会有联系,这点您放心,阿絮在我身边不会受到任何人的欺负。”
“还有——”
李鹤西突然起身,退开凳子,朝着门口方向走去,玄关处摆着他带来的众多礼盒,他蹲下拿出一个红丝绒面的礼箱,三下五除二地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牛皮纸袋。
陈弥絮一脸茫然地看着李鹤西的一举一动。
男人边走边拆开纸袋上的线,他回到女人身旁,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红色的房本和一张黑色的银行卡,李鹤西将两样东西双手奉到一直没有开口的白玉婕面前。
早就在陈弥絮口中听闻过她的那些亲戚对白玉婕意见满满,他也知道这些亲戚愚昧腐朽,对陈弥絮并不好,今天这个局势他已经看的很清楚,陈弥絮的母亲在这些人面前根本没有话语权,也并不受这些人待见。
“阿姨,将来阿絮不在您身边,您一个人可能会过得很辛苦,加拓还没有结婚,房子车子也没有置办,这些重担也就压在了您身上,这套房子是作为晚辈的一片心意,希望您能笑纳,而这笔钱呢,是我向您求娶阿絮的聘礼,希望您能放心地将女儿交给我。”
别人或许不懂这张黑卡的含金量,但陈加拓和方凛杭可太知晓这张卡的重量了。
工商银行的黑卡,存款至少在八百万以上。
白玉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东西,许久,才反应过来,她拿起桌上的东西往李鹤西手里塞,“鹤西啊,阿姨已经跟阿絮商量好了,只要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就行,阿姨不求别的,这些你收好,阿姨不能收。”
“阿姨,这些钱呢是我跟阿絮在您这留下的保障,将来用钱的地方您不用发愁——”李鹤西笑了笑,打趣道:“您就当是替我们存着,万一哪天我跟阿絮赚不动钱了,也可以让您养着我们。”
说着说着白玉婕就哭了,抹上了眼泪。
“你这孩子——”她喃喃道,“我们阿絮啊,真是嫁对了人。”
不知何时,陈弥絮在惊讶中热泪盈眶,她在李鹤西看过来时,避开了男人的视线,她偏过头,偷偷地擦掉了眼泪。
这个李鹤西永远都在做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
这笔钱当然也成为了那些亲戚的眼中钉,姑姑们话里话外都在向她打听那张卡里到底有多少钱,陈弥絮是真的不知道有多少钱,就算知道他也不会告诉这群人,他们一旦知道必定会盯上,而且就会变着法地来借钱。
为了糊弄那群人,陈弥絮随便编了个谎,挑选了一个六万六的吉利数字。
但大姑还是不信,狐疑地喃喃道:“他那个卡的色儿跟咱们都不一样,咱们咋办不了那样的卡。”
陈弥絮笑了笑,“就是银行卡跟动画片联名,出了一款限定卡面。”
陈弥絮说的自己都差点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