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定在了三月二十。
是春季,也是结婚嫁娶的良辰吉日。
婚礼是在博昱举行,等一切事情结束后,两人再返回海京。
接亲的前一晚,陈弥絮跟两个弟弟坐在房间的地板上欣赏婚礼上的开场MV,三个人并排坐着,女人坐在中间,陈加拓在左,方凛杭在右,他们两个人一人拎了一罐啤酒,陈弥絮害怕明早脸部浮肿影响妆容便没有陪他们两个人放肆。
然而三人虽是坐在一起,但却各有心事。
陈弥絮沉浸在唯美的MV中,而那两位男孩心态的男人却始终保持沉默。
一向话多的方凛杭也罕见的沉默。
“你们两个今天晚上怎么回事,这么安静,是觉得没创意还是你姐姐我不漂亮啊。”
陈弥絮打破这道沉寂的气氛,她先看向陈加拓,又看向方凛杭,两个人的状态如出一辙,喝酒,沉默不语,而那个平时跟猴子成精一样的方凛杭在对上陈弥絮的目光时竟出奇地避开。
她好像察觉到了男孩眼神中的落寞。
似乎还有一丝难过和不舍。
像是一记闷棍砸在头顶,陈弥絮一瞬间恍然大悟,在迟钝地察觉到他们低落的情绪后,女人的鼻尖不受控地涌上一股酸涩。
她哎呀了一声,笑着给他们两个人一人一巴掌。
都打在了肩膀上。
“你们两个谁都不许惹我哭,尤其是明天,你们谁让我哭,我就再也不理谁了。”
陈弥絮说完这句话就哭了。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噼里啪啦掉落一地。
方凛杭放下啤酒罐子,伸出袖子擦掉她脸上的眼泪,而自己的眼眶也不受控制地红了一圈,连带声音也哽咽了几分,“姐,你会很幸福的吧。”
“当然会。”陈弥絮哽咽着回答。
她朝着陈加拓勾了勾手,男孩放下啤酒,向姐姐靠近,陈弥絮张开双臂,将两个弟弟搂进怀里,三个人头顶着头,像小时候那样抱在一起。
“我有你们在身边,李鹤西根本不敢欺负我。”
“所以我们说好了,明天谁都不许哭,要是我哭花了妆,我一辈子都会后悔的。”
两个男孩点头答应的很好。
然而第二天一个比一个打脸。
李鹤西带着伴郎团来接亲,两个男生堵门硬是耗了对面算上伴郎五个人整整八分钟时间,李鹤西冲进来时已经是满头大汗,再看方凛杭和陈加拓,两个人因为用力,整张脸和脖子都是红的,血管浮在脖颈上根根分明。
只有陈弥絮能懂两个人为什么拼了命堵住门。
无非就是男孩对姐姐的留恋。
多一分钟都是恩赐。
李鹤西拿出很厚的两沓红包递给两人,也没有计较他们在堵门上使的绊子,俩人接过红包后,李鹤西拍了拍陈加拓的肩膀,表达安抚。
紧接着就到了接亲小游戏的环节。
按常理来讲,接亲这个环节会设置很多花里胡哨的小游戏,但是陈弥絮不想为难他,也不愿意让李鹤西因为这些小游戏出丑,所以这个环节只设置了三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林惜加提问的。
“你是在哪一个瞬间喜欢上我们阿絮的?”
这个问题同样让陈弥絮陷入了思考,左思右想,她也只能想到那次撞破他私生子的身份给他送药的时候。
那是在他最脆弱的时候,她给予他温暖,如果是那个时候对她动情,也说的过去。
李鹤西在题板上作答,答案亮出来的时候,陈弥絮大吃一惊,完全在她意料之外。
他的答案是:“第一次见面。”
众人起哄他是一见钟情,李鹤西却在喧闹的声音中缓缓将真相坦白道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还是个畜生不如的混蛋,很多年我都不敢提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但我不得不承认,是在那一天我对陈弥絮产生了不同的情感,我忍不住去了解她,那时候不懂是什么情感,以为是好奇,现在想起来,应该是喜欢。”
“只有喜欢才会想要一探究竟,不过比起喜欢,我欠阿絮一句道歉和感谢,为曾经我的莽撞而感到抱歉,对不起阿絮——”李鹤西看向她,神色极其认真,“也感谢你不计前嫌,能够给我爱你的机会。”
原本用来活跃气氛的游戏环节被李鹤西搞得极其隆重和认真,原本还在笑的陈弥絮控制不住的撇起嘴,感动地落泪。
李鹤西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蹭掉她的眼泪,低头亲吻她的额头。
“我要问你第二个问题。”陈弥絮哭腔浓厚,一双眼盈满泪珠。
“好。”李鹤西宠溺笑道。
“如果我们吵架了,我说不想见到你,你会走吗?”
“会走,至多走到楼下。”
陈弥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旁人也被这句回答逗的大笑。
“最后一个问题,我们分开的十年里,有没有恨过我,哪怕一瞬间。”
原本第三个问题是今天是两人相认的第多少天,很常见的问题,也不是由她提问,但是陈弥絮临时改了口 ,因为李鹤西从来都不提他分手的十年里的生活状态,从未听他说过一句自己在国外过得不好。
她也很想知道在那十年里,李鹤西真真切切受到过的委屈。
哪怕他说恨她也好。
“恨过。”
李鹤西远比她想象要坦然和坦荡。
原本闹腾的房间在他脱口而出的两字时瞬间安静下来,屋子内此时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
陈弥絮眼含热泪,安静地望着他。
“恨你不要我,恨你抛弃我,更恨自己明明都被甩了却还不知悔改地一次又一次想起你,但好像恨来恨去就是恨你不爱我,可也是这份恨让我在那个令人讨厌的环境下活下去,让堕落的我一次又一次找到精神寄托。”
李鹤西苦涩地漾开唇,笑着留下眼泪,他吸了口气,沉沉吐出,“是恨吗?阿絮。”
我恨你。
但更爱你。
陈弥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声泪俱下,“你爱我。“
“是啊。”
“我爱你。”
恨远比爱要长久,也比爱更能扎根深处。
也是这份恨让他的爱经久不息根深蒂固。
三个问题结束,新娘子该上婚车了。
按照陈家老家那边的习俗,新娘出嫁是要未成婚的弟弟抱着或者背着送出家门的,这份重任自然而然就交到了陈加拓身上,男人将穿着红色秀禾服戴着凤冠的女人从床上抱起。
从出门那一刻开始,陈加拓眼泪就没有停过。
将近一米九的男孩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走到楼下,他将姐姐安安稳稳放到后排车座,而手却一直扒着车框不松手,同样哭成泪人的还有方凛杭以及白玉婕。
两个男孩子和母亲在她面前哭的很小孩似的,陈弥絮也绷不住情绪,掩面落泪。
车子启程一刻,陈弥絮与这个陪伴她多年的家做了告别。
而她也和李鹤西结发为夫妻。
从接亲到婚礼结束再到敬酒和散场,忙了整整一天,等两人回到住处时已经累到能倒头就睡。
李鹤西喝了不少酒,但依旧不忘给他摆放踢的到处都是的高跟鞋。
电视剧里常常都是婚后有甜蜜的洞房花烛夜,但陈弥絮如今才知道这就是一场骗局。
以她现在累的半死的状态,如果再有花烛夜估计就是全死的状态。
李鹤西也累的浑身好似散架,想立马就睡,但他的洁癖不允许自己浑身酒味的躺在床上睡觉,于是他拖着疲惫的身子去了浴室,洗了大半个小时的澡走出浴室。
男人擦着头发,刚好碰见从厨房里端着杯子走出来的陈弥絮。
女人散了头发,卸了妆,戴上黑色的大框眼镜,换了宽松的家居服。
陈弥絮困得双眸无光,哈欠连天,却还是为他熬了醒酒汤。
“鹤西啊,你把汤喝了再睡,不然明天早晨醒了头疼。”
陈弥絮睡眼朦胧地叮嘱他。
站在不远处的李鹤西直勾勾地盯着她看,良久,男人的心松了个劲儿,身体一下瘫软,像是跌进了棉花里,一天的疲惫尽数消散。
他好爱陈弥絮。
陈弥絮也好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