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的博昱,风一下子冷硬起来,天空总像是蒙着一层薄霜,阳光再亮也暖不透空气里的寒。
李鹤西工作调动也已经有一段时间,近来两人一直在海京,他在忙自己的工作也在安置两人的新房以及帮助陈弥絮的宠物医院装修。
但同样,他在博昱的房子也要定期打扫,陈弥絮只能先一步回博昱。
飞机是在晚上七点落地的。
得知陈弥絮回来,陈加拓跟方凛杭两个男孩早早就在机场等候,三个人几乎是从小一块长大,从高中到毕业一直在再到工作都没分开过太远,陈弥絮离开的这一个月,两人感觉像是分别了一年。
起初,陈加拓得知陈弥絮要跟李鹤西定居在海京时是十分不愿意的,海京离博昱一千五百公里,坐飞机都要飞好久,他觉得想见陈弥絮会很难,所以内心极度不愿,也不舍。
可他毕竟不能跟着姐姐生活一辈子。
也不可能一辈子当个姐宝。
方凛杭对他说了一句话让陈加拓彻底放下了对两人去海京这件事的芥蒂。
他说,我们人生中唯一的至高标准就是要让陈弥絮开心。
只要她跟李鹤西在一起开心幸福,去哪里都可以。
陈弥絮推着行李箱走出人群,出了站台,便看见远处招手的男孩,两个人穿着一样的衣服,同样的身高,同样的身形,乍一看,像一对双胞胎。
但也就只有陈弥絮知道,两个人的性格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率先跑过来的是方凛杭,男孩接过她手里的箱子,极其自然的将手搭在陈弥絮的肩膀上,陈加拓则是安静地拿过女孩手里的包。
“怎么样啊陈弥絮,想不想我?”方凛杭一脸的臭屁样。
陈弥絮抬眼盯了方凛杭几秒,只觉得面前的男孩笑的有些欠揍。
“不想。”她淡淡开口,随后又补了一刀,“要想也是想我们家阿拓。”
“我就知道你一碗水端不平——”方凛杭做作地捂住胸口,佯装心痛的模样。
“姐,他什么时候回来?”一旁的的陈加拓小声询问。
“谁?”方凛杭接茬,随后,他反应过来,“姐夫啊。”
“对啊,姐夫什么时候回来?”
方凛杭叫姐夫十分顺口,反观陈加拓一直忸怩不肯开口叫人。
“过几天吧。”
三个人一同往外走去。
“话说回来,姐夫什么时候上门,你们两个证都领了,这人不上门是不是差点意思,按咱们老家的习俗,可是要叔叔伯伯见面的,关系就算再不好,也是要见面的。”
方凛杭提的这件事让女孩陷入沉默,跟李鹤西领证这件事完全是陈弥絮自己做主的,没经过任何人的同意,况且那段时间,她与母亲也正在冷战期间,陈弥絮也就没经过她同意。
但说来也奇怪,不管是她领证还是去海京定居,母亲得知后都没有大发雷霆,反而保持着一种沉默的态度,不冷不热,陈弥絮也没有太当回事,只当是她不想管自己的事情。
但方凛杭的话确实提醒了她,既然要结婚,该走的习俗是一定要走的。
“我找时间。”她说。
三人一同回了落野公馆,白玉婕做了一桌子菜,各式各样的,很多都是陈弥絮爱吃的,在细微之处中,陈弥絮察觉到母亲好像有那么一点变化。
她在向自己慢慢靠近。
而她们母女间的关系也是在今晚才有了真正意义上的破冰。
十点钟,陈弥絮关了电脑,准备去床上睡觉,刚要转身,传来一阵敲门声,女孩关了书桌的暖光灯,将卧室的灯打开。
女孩走过去开门,看见白玉婕端着一杯牛奶站在门口。
“妈。”
白玉婕向里面探了探头,随后又收回视线,小心翼翼地开口:“妈没有打扰到你吧。”
女孩摇了摇头,将门打开,“你进来吧。”
白玉婕端着牛奶走进房间,将奶放在桌子上,女人的状态是少有的不安和拘谨。
“妈,你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只见女人点了点头,随后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怎么了?”
只见白玉婕伸出手,在兜里摸出一张绿色的银行卡,女人粗粝覆着茧子的手握在手里卡上,僵硬而又迟钝地递到女孩面前。
“这张卡在妈这放了太久,该还给你了,那四万块钱我已经补上了。”女人摇了摇头,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叹息,“妈这辈子做了太多错事,一次上当受骗,两次还是不知悔改,如果不是鹤西,我真的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
女人眼眶酸涩难耐,她握过女孩的手,将卡塞进她的手里,再开口时,眼泪骤然落下。
“阿絮,妈错了。”
“我亏欠你父亲太多,亏欠你也太多。”
万国福这个人巧言令色,擅长用花言巧语哄女人,一个骗女人钱的骗子自然是知道说什么样的话能给予女人温暖,白玉婕就是他这个陷阱里最执迷不悟的受害者。
当年她被万国福骗的倾家荡产时,她对那男人都有一定留恋,宁愿一个人还债也不愿意报警抓人,这十年时间,白玉婕依旧对那男人念念不忘,恨一定会有,可恨得越久,感情也就愈发深刻。
再次见面时,那份恨便随着过去的旧情消散。
白玉婕再次被他的花言巧语所蒙蔽。
万国福装病卖惨向白玉婕借钱,起初,她是犹豫的,可她招架不住一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一心求死的招数,一狠心,便借给他四万块钱。
也正是因为这四万块钱,她跟陈弥絮大吵一架。
或许是她知道自己犯错不愿意被人揭短,也或许是因为她也害怕会像陈弥絮说的那样万国福只是为了骗她钱,女人变的极度无理,什么样的难听话都砸了出去。
得知自己又被骗的那一刻,白玉婕才知道自己的五十年活的有多么失败。
她也极为清醒又深刻的意识到自己犯了多大的错误。
她走错的路,全部让陈弥絮买了单。
在去报警的路上,白玉婕碰见了恰好在附近酒店谈工作的李鹤西,男人买包烟的功夫,看见在警察局门口踱步的白玉婕。
李鹤西跟女人谈了很久。
不只是谈了这笔钱的去路,也谈了关于她跟陈弥絮两个人的关系。
李鹤西说:“您对阿絮的爱远远不及她对您的爱。”
也是一句话点醒了身陷囹圄执迷不悟的白玉婕,她回想过往数年的点点滴滴,清醒的意识到自己人生中的绝大一部分的负面情绪全部压给了女儿,她的谎言,她的强势,她的错误,全部让女儿承受。
尽管是这样,她所有出口的最难听的话也像一盆冰水泼在她的身上。
李鹤西找人去了万国福的老家,在那偏僻的小山村逮到了躲藏的万国福,这样的男人只能用言语骗一些重感情的女人,但对道上混的五大三粗的男人手无缚鸡之力,李鹤西只是找人吓吓他,那人就乖乖把钱交了出来。
也是这件事,白玉婕从心底里接受了李鹤西跟陈弥絮的这段感情。
她的女儿值得这样的男人爱,这样的男人也配得上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