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地带着点沙哑地笑出了声，虽然虚弱，却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调侃：
“哈哈哈……这就是医德吗？感觉和之前的样子变化好大哦……”
杰克斯看着他还能开玩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些，但仍是没好气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被子，语气带着后怕和无奈：
“也真亏你还能笑得出来，你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
诺拉见伊森神志清醒，还能正常对话，一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她走上前几步，关切而疑惑地问道：“伊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突然从窗户掉出去，还躺在雪地里？我们完全没听到任何动静。”
伊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他微微蹙起眉头，开始尝试仔细回想掉下窗户前的那一刻。
记忆有些破碎，夹杂着强烈的既视感、诡异的声响、杰克斯的背影、突如其来的狂风……这些片段混乱地交织在一起。
他努力梳理着，但最终只能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困惑：
“我……我也不太清楚。我记得我好像……看到了杰克斯站在外面的雪地里，背对着我。然后……我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我想听清楚，就爬上了窗户……后来突然刮起一阵很大的风，我没站稳，就……摔下去了。”
在一旁一直若有所思的加文，此刻突然开口，墨镜后的眼睛闪着某种混合了探究和严肃的光：“喂，你该不会……真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吧？”
他朝窗户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带着点渲染气氛的意味：“别忘了，这教堂后面可就是墓地……”
卢克在一旁听不下去了，帽檐下的眼睛冷冷地瞥了加文一眼，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哈？鬼？杰克斯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就站在这里吗？大白天的，你看见鬼了？”
加文立刻反驳，试图让自己的猜测听起来更合理：
“都说了是缠上！被鬼魂或者某种灵体影响，产生幻觉，看到亲近之人的幻象，诱使其做出危险举动……这种传说故事里不是很多吗？也许那东西能化形成杰克斯的样子呢？”
两人眼看又要开始争论这毫无根据的灵异话题，一个略显呆滞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打断了他们。
“不、是、鬼。”
声音来自房间角落。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一直安静地站在纪尧姆身边，仿佛背景板一样的安玛丽修女。
不知何时，她那双原本涣散的天蓝色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直勾勾地盯着杰克斯。
杰克斯感受到她的目光，皱了皱眉，那目光虽然缺乏焦距感，却莫名给人一种被穿透的感觉。
他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不是鬼？那你觉得是什么？”
如果换成平常人，被杰克斯用这种带着审视和压迫感的眼神盯着，多半会感到不自在或移开视线。
但安玛丽显然不是平常人。
她似乎完全不受杰克斯气场的影响，依旧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眼神空洞，仿佛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以为她不会再开口时，她竟然又张开了嘴，慢吞吞地、一字一顿地，只蹦出了两个干巴巴的字：
“你、好。”
说完，刚才因为说话而似乎凝聚起的一点神采，迅速从她眼中消散，瞳孔再次变得涣散，目光飘向房间的某个角落，整个人又恢复成了那种魂游天外的呆滞状态。
仿佛刚才那句“不是鬼”和这句莫名其妙的“你好”，只是她无意间的梦呓。
这突如其来又毫无逻辑的发言，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怪异。
卢克也不免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眉头紧锁。
他想起第一次在餐厅见到这位修女时的情景，她独自一人坐在角落，眼神也是这样呆滞，连吃饭都需要卡特琳在旁边笑着，一勺一勺耐心地喂。
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都这样了，纪尧姆神父还安排她去扫雪？
总不能她扫雪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纪尧姆见状，脸上露出一个无奈又带着歉意的笑容，上前一步，温和地向大家解释道：
“几位不用太在意，安玛丽修女她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不像伊夫那样有明确的障碍，但她的精神状态在大多数时候都不太稳定，常常处于这种恍惚的游离状态。不过请放心，基本的自理能力她还是有的，也能完成一些简单的重复性工作，比如打扫。”
诺拉听着纪尧姆的解释，看着眼前这位特殊的神职人员，心中不免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这到底是庄严的教堂，还是一个收容特殊人士的……小型福利院？
三位主要的神职人员，竟然有两个都有明显异于常人的地方。
最后，几人讨论了半晌，实在想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伊森为何会做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并遭遇意外。
伊森自己对事发时的记忆也模糊不清，充满矛盾的碎片。
在排除了恶作剧和突发疾病后，面对安玛丽那语焉不详的不是鬼和加文的灵异猜测，他们最终也只能暂时将这件事定性为多个意外因素综合导致的意外。
或许是在低温环境下产生的错觉，加上突然的极端天气，以及教堂老旧窗户的不安全因素，共同导致了这场险之又险的事故。
这个结论并不能让人完全信服，尤其对亲身经历了诡异既视感和看到杰克斯幻影的伊森，以及目睹了事件离奇性的杰克斯而言。
但至少，伊森脱离了生命危险，这就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至于真相，或许只能留待日后，或者永远成为一个谜团。
窗外，风雪依旧。
屋内，炉火温暖，但一股难以言喻的不安，悄然弥漫在空气中，比窗外的寒意更加粘稠，难以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