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田间已是一派繁忙景象。
姜禾有条不紊地指挥着。
“大家先把麦秆割了,种子粮的事儿我来想办法。”
话是这么说,但不知道为何下意识想的却是让萧昫想办法。奈何她同萧昫说了几句话,都是她问一句他答半句。姜禾看他这一副铁了心要摆烂的架势,反倒被激起了干劲。暗下决心定要让萧昫好好瞧瞧,她是怎么把赈灾粮的问题也一并给他解决了的。
清晨的空气格外清爽,泥土与草木的气息混在一起,沁人心脾。天色也好得出奇,若是再能落一场雨,就更完美不过啦。
枯田的事情安排妥当后,姜禾沿着田垄慢慢往前走着,查看浇水后庄稼的恢复情况。
萧昫不远不近地跟在后头。
萧昫平日里大都是冷冰冰的,眉宇间总是藏着几分算计,让人一看就觉得身上担子很重,活得很紧绷、很辛苦。
像今日这闲适样,实在是从未见过。
姜禾时不时回头瞄一眼,私心里竟然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多希望他以后的日子里,也能多些这样的时候啊。
不是说要仰仗她吗?姜禾心道,只要他不步步紧逼“姜禾”这两个字背后的真相,不深究这具躯壳下是不是换了谁的灵魂。她也不介意撑起一片荫蔽处,容他偶尔偷个懒、歇歇脚。
无边无际的麦田像一片绿海,在晨光的映照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金色。
姜禾走在其间,手指偶尔擦过两侧的麦穗,细密微麻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到心里,痒酥酥的。
脚下的小道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绿油油的掩住了泥土的枯黄。四处都是蓬勃的生机,就连身边的人也褪去了冷硬锋芒,显出一种少见的、属于常人的松快。
姜禾分神想了一下,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还在饱受饥饿折磨的话,这份生机一定会更加动人。
短暂的丧了一下,姜禾很快又振作起来。不就是种子粮的事情吗,呵,这还能难得到她?老天爷没给的生机她来想办法给,她一定要让更多的人活下去,不被饿死。
此刻晨光正好,她也不再思考那些缺粮缺钱的愁事,只想贪婪地多看几眼眼前的景色。心里琢磨着等农闲了,一定找个时间去看星星。
这里的夜色极美,不像她之前生活的时代,视野被钢筋丛林遮掩,星辰被霓虹灯光吞没。
只可惜,自从上次出事后,萧昫便将她看得极紧,别说是晚上出门,就算是白日里要去个哪里都要受他管束。
想看星星?也只能是坐在院里看。四四方方的院墙虽然安全,却也把天给遮小了不是,哪里比得上在空旷的麦田边看上一眼来得痛快。
这么想着,姜禾忍不住又回头瞄了萧昫一眼,恰好撞上萧昫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姜禾也没闪躲,大大方方地对他笑了笑。
萧昫微微一怔,被这明媚灿烂的笑颜晃了下神。直到姜禾转过身继续往前,他才回过神来,快步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就这么沿着田垄一前一后地走着,默契地都没有说话。
耳边只有风吹麦浪的声音,舒服得让人想一直走下去。
姜禾刻意多绕了几圈,直到尽兴了,才往城里去打听粮价。
途经主街时,正撞见差役押解犯官枷号游街。
打头的那人一边敲锣一边扯着嗓子吆喝:“陈虎及其余党祸害乡里、贪墨赈灾银粮,今由王爷亲断……”
姜禾循声望去。
领头的犯官脖子上套着宽大木枷,双手被锁死在木板两侧,整个人被一根粗长的麻绳拴在马后,身上的囚服早就被鞭子抽的破烂不堪,碎布条黏糊糊嵌进血肉里。
这人身后还用绳子串着几人,也都是满身鞭痕,在锣鼓声中抖如筛糠。
有几个卖菜的老妇人啐了口唾沫,骂了几句“遭天谴”、“断子绝孙”之类的话,便转身走了。
姜禾在路边驻足看了一会儿。
郑安见她看的仔细,主动解释道:“这人就是和知州一起贪墨赈灾粮、迫害百姓的戍己校尉陈虎,后面那些也都是他的爪牙。”
“前几天游街的时候来看热闹的人还挺多,这几日百姓都见惯了,来看的就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