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说着,郑安想起今早自家王爷那副摆烂的样子,实在堪忧,不由得想替王爷挽回些颜面,便又补充道:“这几日民变闹得厉害,王爷忙得脚不沾地,不然肯定是要陪您一道来选种子粮的,毕竟这关系到秋季的收成,可实在是抽不开身。”
姜禾闻言,不解道:“还有民变?”
“祖厉这边有王爷坐镇,惩治了贪官又开了粮仓赈灾,还算稳定。”郑安叹了口气,继续道:“可安定下辖的其它地方就没这么太平了,好些地方的百姓冲了衙门,山里的土匪也趁乱下山劫粮。听周青说,他们这几天带人马不停蹄跑了好几个县,摘了不少昏官的脑袋,还抓了很多闹事的。”
姜禾心道,怪不得萧昫这段时间的手段如此强硬,原来外面都乱成这样了。
强征抵押出去的荒地,看似蛮横,实则是最稳妥的抽薪之策了。
直接斩断灾民与富户之间债务死结,土地收归公有后重新编给流民,他们就不再是居无定所的亡命徒,而是由官府出面供养的屯丁了。
在田官的统一调度下兵民合一耕种,既解决了土地大量抛荒粮食减产的问题,也解决了流民走投无路只能揭竿而起的死局。
只是。。
姜禾抬眼看向郑安,问出心中疑惑:“既然安定全境都乱成这样了,省城那边肯定更需要王爷坐镇,为何还留在祖厉不走?”
“其实王爷已经在省城和各县之间跑了好几回了。只是外头太乱了,不少老百姓亦匪亦农,官府也管不住。但祖厉这边不一样,您带头组织抗旱队,又有农圣的名号,百姓们信您服您,不会闹事。您要做什么农事上的安排,这些人也都更容易配合。”
郑安说到这里,想起上次她昏迷三天,王爷守在床边那副模样,忍不住又补了句,“而且突然换地方,若是再遇上次那种被灾民围困的事,王爷怕是真得急疯。”
姜禾:“……”
姜禾心情复杂。
郑安说的这些事,她事先竟然一点都不知道。原来萧昫说的让她心安,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其它的事都不用操心,从一开始就不是句空话。
郑安并未察觉姜禾的情绪波动,继续道:“祖厉这边虽然有几个豪强势力比较棘手,但是这些人短时间内不敢有大的动作,相对还算安稳些。”
“什么势力?”姜禾回过神,道:“贪官污吏不是该抓的都抓了吗?”
郑安压低声音:“明面上的是清干净了,就是有几个富商暗中帮着倒卖赈灾粮,可陈虎这厮死不认账,一口咬定都是知州一人所为,跟旁人无关。”
姜禾一听就明白了,肯定是萧昫怀疑这几个豪商怕是没有这么简单。
果然,郑安接着说:“王爷怀疑这几家怕是跟京中有牵扯。前些日子接到……”郑安咳了一声,才继续道:“接到、地方举报,这会正在查证。”
说到这,郑安又叹了口气,道:“要我说,还是之前在军中的时候痛快啊。那时候只管打仗,把敌人打趴了,打怕了就完事。哪像官场这么多弯弯绕绕,抓几个为富不仁的大业主还要顾忌这个顾及那个,既不能闹出人命,又得说服他们出银子做些善事。要这么简单的话,就不是为富不仁而是乐善好施了。”
姜禾被这话逗笑了,道:“不错啊,郑副将,看来这几日的书没白读,学问见长啊。连为富不仁和乐善好施这种词都用得恰如其分。”
郑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天天听周青念叨,多少记住了两个嘛。”
姜禾收敛了笑意,道:“那你知道,这城中为富不仁的,是哪几家吗?”
郑安想也不想就报出两个名号。
姜禾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那这两家就不用浪费时间去看了。”
郑安:“???”
郑安困惑地看着姜禾,心道不是去看种子粮吗,这两家可是祖厉最大的粮商啊,不去这两家看,去哪儿看?
正想着,忽听姜禾又问:“你家王爷以前在军中做事?也是在边疆这一带吗?”
“哪能啊!”提起当年的荣光,郑安瞬间来了精神,道:“王爷以前带兵是在南夷。平定三藩的战绩,放在朝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才是王爷正儿八经经营起来的地盘,根基深厚,说一不二,不像这儿乌烟瘴气。”
既然在西南已经根基深厚、深得民心,又为什么要离开那里,跑到这黄沙漫天、吏治败坏的穷地方来?姜禾虽然很疑惑,但还是不露声色,像是随口问了一句,道:“那为何又来边疆三州?”
问到这个,郑安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都支支吾吾谨慎起来,道:“这……这、就是朝廷正常调度,咱也不全知道啊。”
话既这么说,那就必然不可能是正常调任那么简单,看来是很要紧且不方便透露的原因了。
姜禾看郑安为难的样子,也就不再多问,转而说起正事:“走吧,去挑选种子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