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昫这边虽然没什么动静,但并不是毫无进展,甚至相反,他用了些非常手段,很快就查出白鸭案和走私案真正的幕后指使皆是萧晟,骨鸣案的真相也确如谢川所说那般,大差不差。
许是种种迹象早已有所表明,故而萧昫听到这个结论时,也并没有十分难以接受。至于为什么按兵不动,其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萧昫办案向来不讲情面,只认罪证。凡与案件有所牵连者,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律先拿下再说。就连身为国舅的方有固,也未能幸免。
方有固被擒后咬死不开口,只吵着要见姜禾。姜禾得知消息后,就去见了一面,毕竟她也很想知道自己和这个人无冤无仇,为什么他几次三番要来害自己。
姜禾没见过萧昫审讯犯人的手段,原以为就是用些酷刑,直至见到方有固,才发觉自己想错了。
方有固衣衫完整,端坐在狱中,别说受刑了,连衣角都没皱一皱。
“你便是冯元极?”姜禾收起心绪,开口问道。
狱卒开牢门时,锁链声发出的动静不小,方有固却仍浑然未觉般闭目打坐,听得说话声,约摸猜到了来人是谁,勾了勾嘴角,不紧不慢道:“当然,你也可以唤我方有固,这个名字我倒是更喜欢些。”
说完这话,他方才睁开眼睛,直视姜禾。因着他左边眼睛很特别,是银蓝色的,像琉璃珠子一样。姜禾看了一眼,很快想起曾与他有过一面之缘。
“冯元极,”姜禾并不同他绕弯子,“你为何想要见我?”
方有固不答反问,“为什么不愿唤我方有固,你对这个名字,就一点印象都没有吗?”
姜禾实在不理解,不就是一个名字吗,方有固也好,冯元极也罢,与她而言都陌生至极,不明白有何可追问的。她正欲开口,就听对方继续道:“姜初一,你还真是薄情善忘啊。”
姜初一!
这个名字,姜禾许多年不曾听人提起了,如今骤然听到,竟觉颇为亲切。
“你怎么会认得姜初一?”姜禾问道。
“怎会不认得,我与她可是订过亲的。”
“不可能,”姜禾想也不想,道:“我从未听说过这门亲事。”
“娃娃亲,你不知道也属正常。毕竟你自幼便克死了双亲,长大了又克死了唯一的兄长。”他说着说着,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你这样的人,本该和从前一样,被所有人厌弃憎恶,永远都没人敢靠近才对。凭什么如今能被百姓捧着,有朋友夫君爱着?我们本该是一样的人,凭什么你享尽这荣华富贵与至高名声,而我却要活在泥潭里!”
姜禾看着,没有立即接话,片刻后,才问道:“所以呢?你父母也是被克死的,才这么恨我,一定要除之后快?”
看着眼前女子无波无澜的模样,方有固心中猝然生出一股难堪与挫败。
“我父母?”方有固自嘲地笑了笑,“我父亲,在定下这门娃娃亲后不久便撒手人寰。”
“母亲独自拉扯我长大,后来为了供我读书识字,不得已委身于一个屠户,生下了冯小满。日子原也算过得去,偏生那屠户的儿子见不得我读书识字样样都比他强,趁我不备,毁了我一只眼睛。”
他素来心高气傲,怎咽得下这口气?激愤之下,失手杀了屠夫之子。事情闹大,母亲为了护他周全,替他顶下了这桩人命官司,只求他带着年幼的妹妹逃得越远越好。
“逃亡之路何等艰辛,你大约想象不到。起初我嫌冯小满是个累赘,数次动过弃她不顾的念头,可后面发现,带着个病弱快饿死的丫头沿街乞讨,往往能比我一个人独自出面讨得更多。”
再后来机缘巧合,遇上一位贵人,那人看出他心性不羁,安排他去祖历一带打理生意,后来他才知道是在边疆走私货物。因着此事不宜声张,他便顶了个门客的名头,进了李府。
李厚德这人,心眼小又精明得很,自己生得又矮又瘦,偏生好色,尤爱丰腴高挑的女子。年岁越长,色心越重,府里认的干女儿不知凡几,玩腻了便分予门客,权作监督之用。
方有固在李府待得憋闷恶心,却也只能强颜奉承,忍气吞声。
……
方有固说了许多陈年旧事,姜禾忍不住打断:“你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你不愿听么?”方有固反问。
“倒也不是。”姜禾淡淡道,“你设法见我,难道不是手里还握着什么保命的筹码,想拿来交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