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筹码？”他哪里还有什么筹码，左右不过烂命一条，死就死了，奈何临死之前，仍怀着几分病态贪婪的执念。

为什么呢？说来可笑，这个曾经被他当成扫把星避之不及的人，竟是唯一一个在他眼睛残废后，没有用怪异怜悯眼神打量他的人，反倒夸了一句好看。

一句话，勾起他的贪恋，亦滋生无限的怨念。他恨她一尘不染，恨她身边总是围绕着很多很多人，控制不住地想要将她拉入泥潭，让她变得像自己一样肮脏不堪。

人总是贪心的。求而不得，便想毁掉，毁不掉，那就拉更多的人陪葬。

“事已至此，怎样的筹码，才能让萧家两兄弟都放过我？不过，说到这两兄弟，外面现在已经流言四起了吧，我倒是很想知道，他们究竟是会反目，还是继续假惺惺地……”

“是你杀了陈顺？又让人散播有传位遗诏的谣言，故意离间他们兄弟？”姜禾不悦道。

“离间？长公主府百十余人命横在哪里，何须我去离间，我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姜禾实在是有点不能理解他的脑回路了，问道：“当初救你的贵人难道不是萧晟？你为何背叛他？”

“救我？姜姑娘这话说得，倒像萧晟当真在乎过我的死活似的。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同他府里养的哈巴狗，也未必有什么分别，用得着便唤两声，用不着便一脚踢开。”方有固顿了顿，语气忽然低沉下去，“真正救我的人，是萧晗。”

“萧晗确实是个好人。”方有固唇角勾起一抹讥诮又复杂的笑，“只可惜，和萧昫一样，太感情用事，被自己的亲兄弟利用至死都不知道。”

姜禾：“你几次三番加害于我，也是萧晟授意？”

方有固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道：“萧晟怎么可能下命令杀你？杀了你，他能得什么好处？他巴不得你名声大噪，好借机为自己造势。怪就怪萧昫这个蠢货，真以为他那位好兄长是个心怀天下之人，连到手的皇位都让了出去！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姜禾：“？？？”

姜禾没有说话，她大约知道了方有固为什么想要见自己，也知道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了，就没再接这个话头。

她起身，理了理衣袖，便要离开。

见她如此决绝，方有固的笑声骤停，对着她的背影厉声道：“姜禾！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冯小满是否也知道这一切？”

姜禾没理，头也不回地走了。

地牢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霉味与淡淡的血腥气。方才强撑着尚不觉得，离开牢房，不适感再也遏制不住。姜禾头晕目眩，忙伸手扶墙，待稍缓一点，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偏过头干呕了几声。

萧昫听到动静，快步迎了上来，解下自己身上的披风，替她系在肩头，见她满眼通红，心疼道：“还好吗？”

姜禾摇摇头，由他扶着自己往马车走去。车厢内暖意融融，一盏茶的功夫，那阵眩晕与恶心才退了下去。

姜禾喝了口茶，缓过劲之后将方有固适才所言，大致同萧昫说了说。

萧昫点了点头，见她精神头依旧不好，伸手将人搂进怀里，道：“休息一会吧，剩下的交给我。”

姜禾靠着他的肩膀，沉默了片刻，忽然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萧昫缓缓开口，“他是皇帝也好，是我的兄长也罢，都不该因此例外。”

姜禾见他说得认真，便道：“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陪着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到了中秋。

按照祖制，每逢中秋，宫中都会设宴，与宗室亲王、勋贵重臣同乐。

然而，连月来的风波闹得人心惶惶，不少官员称病告假，或借着丁忧、侍疾等由头闭门不出，生怕一个不慎，引火烧身。倒是沉寂了许久的定远王夫妇，准时露了面。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以为要发生什么大事，结果直至宫宴散去，一切都平静如常。只是鲜少有人知道，这一日，除了是中秋，也是卫皇后祭日。

从前，每逢今日，姐弟三人都会一同祭拜卫皇后。而今，同一轮明月之下，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