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她没回头
警报响的时候，日光管刚灭。
那声音不是平时那种“节能模式”的通知。是真的警报。红的，刺耳的，震得人耳朵疼。整个走廊都在抖，墙上那些刻痕跟着一起颤，像是在发抖。
墙上的屏幕跳出一行字，红得像血：
“警告：深井区异常能量波动。影噬潮即将爆发。请所有居民前往C区避难。”
影噬潮。
走廊尽头，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是黑。比走廊本身的暗更黑的那种黑。它贴着墙根涌过来，很慢，但一直在动。
它涌过的地方，日光管一根一根暗下去。噗。噗。噗。像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我低头看手心里那粒光。它跳得很快。比平时快。
它也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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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全是人。尖叫的，哭喊的，推搡的。有人被踩倒，有人被挤到墙上，有人抱着孩子往前跑。那些孩子的哭声很尖，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我被人流裹着往前走。脚不是自己在动，是被人推着走。
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忽然停住了。
不是我想停。是我的身体自己停的。
阿芬。
她还在宿舍。她的脚走不了路。
我转身往回跑。
人流把我撞了好几下。一个男人撞在我肩膀上，我差点摔倒。一个女人撞在我背上，她回头骂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
但我还是跑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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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里很静。和外面的混乱像两个世界。
阿芬还躺在铺位上。她看着我，愣了一下。
那双眼睛，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但那里面，还有一点光。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我没说话。走过去，把她背起来。
她很轻。比我上次背她的时候还轻。轻得像初尘最后那段时间，轻得像一片叶子，像一根绒毛。
她趴在我背上，忽然笑了。
“你的背，和宋迟一样。”她说。
我愣了一下。
“他也背过我。那时候我还小，走不动了，他就背着我。他的背很宽，很暖。”
她顿了顿。
“现在你的背也很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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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背着她往外跑。
走廊里的日光管开始闪。一根，两根，三根。不是正常的闪，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光，想亮亮不起来，想灭又灭不下去。每一次闪，都像是最后一次。
远处那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清了——不是呼吸，是很多很多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同一句话里喊：
“你记得我吗？”
“你记得我吗？”
“你记得我吗？”
那黑已经涌到走廊中间了。它经过的地方，日光管一根一根灭掉。噗。噗。噗。像什么东西被掐住了喉咙，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黑潮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光点，是形状。模糊的，像人的形状。有脸，有手，有嘴。它们在黑里挣扎，伸出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那些也是人。曾经是。
只是被忘了。
但那些形状里，偶尔有什么东西闪一下。很小的光点，从那些手里、嘴里、眼睛里飘出来，亮一下，然后灭了。
那是还没被完全忘记的人。
它们还在挣扎。还在亮。只是快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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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女孩。
她还在那里。
蜷着。发抖。手里攥着纸条。
我见过她。
但没时间想了。
周围全是脚。跑的，踩的，踢的。没有人停下来。
她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我停下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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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在我背上，说：“放下我，带她走。”
我说：“不行。”
她说：“我的脚走不了。带上我，谁都跑不掉。”
我没说话。但我的手把她抓得更紧了。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
“许念。”她叫我。
我回头看她。
她的脸就在我耳边。很瘦，颧骨都突出来了。但她在笑。
“我等了二十年。”她说，“二十年来，我每天都在想，什么时候能下去找他。”
“现在时候到了。”
我摇头。
她又笑了。
“你还要等。”她说，“你等的人，还在下面等你。你不能现在就下去。”
“她也要等。她在等她妈妈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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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小罐子。透明的，里面有一点光。一跳一跳的。
和我的那粒光一样。和初尘留给我的那粒一样。
“这是他的光。”她说，“宋迟的。”
“他走了之后，这粒光就一直陪着我。二十年了。”
她把罐子塞到我手里。
很暖。比我的那粒还暖。像是被握了二十年，握出了温度。
“帮我带下去。”她说，“见到他，还给他。”
“告诉他，我还记得他。”
远处那声音更近了。黑潮已经涌到我们身后十几步的地方。那些手在黑里伸着，那些嘴在黑里张着，那些声音在问：
“你记得我吗？”
但阿芬手里的光，一直亮着。在黑潮前面，那一小团光，亮得很稳。
像一颗很小的星星。
她看着我，忽然说：“你的眼睛，蓝了。”
我愣了一下。
她笑了。那笑很短，但很亮。
“快了。”她说，“你也快了。”
“下去之后，帮我找找他。告诉他，我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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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说话。说不出来。
她自己从我背上滑下来。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从肩上滑落。
她已经靠到墙边，背对着我。
那面墙上，刻着她的名字。刻着宋迟的名字。刻着那行字。
“还在亮。”
她抬起手，摸着那行字。
“还在亮。”她念了一遍。
黑潮已经涌到她脚边了。那些手从黑里伸出来，快要碰到她。那些嘴在黑里张着，快要咬到她。那些声音就在耳边：
“你记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