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因为等不到。是因为我怕他死的时候，不知道我在等。”

“他刻了二十年。如果我听不见，他就白刻了。”

她停下来，喘了很久。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忽然看见你那粒光在跳。”

“跳得很急。像是要告诉我什么。”

“我忽然明白了。”

“他的声音没了，不是他不在了。是他变成光了。”

“和这粒光一样。”

“在别的地方亮着。”

“所以我刻了那行字。”

她指着墙上那三个字。

“还在亮。”

“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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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见了吗？”我问。

她笑了。

“看见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粒光跳了一下。”她说，“就在我刻完的那一刻。它跳了一下。”

“我知道，是他。”

我看着手心里那粒光。它正在跳。一下，一下。

和阿芬说的刻字声，同一个频率。

她说的对。

他们连着。

用另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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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芬说了很多话。比过去三年加起来都多。

说宋迟怎么教她认字。说宋迟怎么偷偷把配给分给她。说宋迟最后一次看她的那一眼。

说到最后，她累了。

靠着墙，闭上眼睛。

我以为她睡着了。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

“我下去之后，会遇见他吗？”

我愣了一下。

“会的。”

“你怎么知道？”

我想了想。

“因为你在上面听了二十年。他在那儿刻了二十年。”

“你们都记住了。”

“记住的人，会在源巢里遇见。”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一眼很长。

“你也会的。”她说，“你等的那个人，也在那儿。”

我点点头。

她笑了。那笑很短，但很亮。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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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时候，我醒过来。

阿芬还靠着墙，看着墙上那行字。

“还在亮。”

她看了一夜。

我坐起来，给她递水。她把碗接过去，捧在手心里，没喝。只是捧着。

水是凉的。碗边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她盯着那层水珠，看了很久。

“阿芬？”

她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快了。”她说。

她把碗放回我手里。碗还是凉的，但碗底有她手心的温度。很淡，像要散了。

她伸出手，摸了摸墙上那行字。

“还在亮。”她念了一遍。

“我会告诉他，我一直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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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之后，阿芬不再说话了。

她只是躺着，看着墙上那行字。偶尔伸出手，摸一摸。

日光管的光从门口透进来，照在她脸上。第一天，那光还能照清她的轮廓。第二天，暗了一点。第三天，又暗了一点。

不是她的脸在变。是光。

是日光管在衰减。系统说“极限节能模式”之后，它们就撑不了多久了。

我每天给她送水。她接过去，捧一会儿，再递还给我。碗每次都比上一次凉得快。

墙上的刻痕还是那么深。但那行“还在亮”，我每天都会多看几眼。

我怕它暗下去。

那粒光还在跳。和源巢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阿芬不说话，但那粒光一直亮着。

像是替她告诉他：再等等。她快来了。

他在那儿刻了二十年。

她在这儿等了二十年。

快见面了。

我低头看那粒光。它还在跳。

墙上的刻痕忽然亮了一下。只是一下。

阿芬没看见。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

但我看见了。

那行“还在亮”发光的时候，是金色的。和那粒光一样。

我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

“他刻了二十年。我听了二十年。”

现在他在等她。

那道光，是他传来的消息。

我握紧那粒光。

还有十三天。

快了。

我握着那粒光，轻声说：

“再等等。”

它跳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我也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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