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它等了他三年,最后死在我怀里
绒影猫走的那天,是旧历2084年春天最后一天。
那天日光管灭了之后,它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已经没有光了,只剩下两个灰白色的点。但它睁开了。看着我。
我抱着它。
它轻轻动了一下。用头蹭我的手。像很小很小的时候,第一次见到我那样。
蹭了一下。
然后它闭上眼睛。
身体慢慢变凉。慢慢变轻。慢慢变成一团灰黑色的东西,缩在我腿上,一动不动。
我抱着它,坐了很久。
它没有散成烟。它只是缩着,缩成很小一团,像睡着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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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见到它,是三年前。
陆深把它装在罐子里,递给我。它蜷成小小一团,眼睛闭着,浑身灰扑扑的。像个刚出生的绒影猫崽子,毛还没长齐。
他说:“绒影猫。还没养好。养好了会动。”
我问怎么养。
他说:“用光。每天照一会儿,它就长大一点。”
那时候我不懂。光怎么养绒影猫?
后来我懂了。它要的不是日光管的光,是光尘的光。是影镜的光。是那粒光的光。
是他在的光。
它第一次睁开眼睛,是三天后。陆深来看它,它趴在罐子里,忽然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在黑暗里亮着,像两颗小星星。
陆深笑了一下。那笑很短,但我看见了。
那是他第一次对绒影猫笑。
后来它长大了一点。会跑了,会跳了,会蹭人了。
它只认两个人。我和陆深。
每次他来,它会先竖起耳朵,转来转去,听那个节奏。
七秒。他走路的节奏。
听见了,它就站起来,两只前爪扒着罐子边缘,尾巴摇来摇去。
等他走过来,它会开始转圈。转一圈,叫一声。转一圈,叫一声。
那叫声很轻,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喊:快来快来,我等你很久了。
等他蹲下来,把手伸进罐子,它会整个扑上去,用脑袋顶他的手心。
顶一下,蹭一下。顶一下,蹭一下。
蹭够了,它翻过身,把肚皮露出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发出很轻很轻的哼哼声。
那是它最开心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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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陆深不常来了。
但绒影猫还是会等。每天23:47,它会蹲在影镜旁边,盯着那块石板。
光点亮的时候,它会伸出爪子,轻轻碰一碰。
光点会散开一下,然后又聚拢。
它就会歪着头,盯着看很久。
那粒光也在旁边。初尘留下的那粒。
绒影猫一开始不认识它。后来慢慢熟了。
它会趴在那粒光旁边,用鼻子轻轻碰一碰。绒影猫都怕光,但它不怕这粒。它知道这粒光是暖的。
光会跳一下,像在回应。
再后来,它每天睡前都要靠在那粒光旁边才肯睡。
像是在说:你也是他留给我的吗?
那粒光没有回答。但一直亮着。
陪它等。
有一天晚上,绒影猫忽然把脑袋埋在那粒光旁边,一动不动。
我以为它不舒服。凑近看,它在轻轻发抖。
我问阿芬它怎么了。
阿芬说:“它在想他。”
那粒光跳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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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也喜欢它。
虽然她嘴上不说。但她每次走过绒影猫旁边,都会放慢脚步。
绒影猫一开始怕她。阿芬走路太响,手太粗,裂口太深。
后来有一天,阿芬掰了半块能量砖,放在它面前。
绒影猫不吃。它只吃光尘。
阿芬愣了一下,说:“忘了。”
然后她笑了。那笑很短,但我看见了。
她把能量砖收起来,说:“那我自己吃。”
绒影猫看着她,轻轻叫了一声。
像是在说:谢谢。
从那以后,阿芬每次走过它旁边,都会轻轻说一句话。
“他还没回来。”
“今晚会亮吗?”
“还在等?”
绒影猫不会回答。但它会眨眨眼睛。
阿芬说:“它懂。”
我说:“它当然懂。”
“它等的人,和你的,是同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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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陆深变成光点之后,绒影猫等得更认真了。
以前它只是每天23:47蹲在影镜旁边。后来它从早上就开始等。
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影镜。看一眼,没亮,就趴下,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叹一口气。
中午它会睡一会儿。睡的时候耳朵还竖着,转来转去,听动静。
下午它会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地上,听走廊里的脚步声。
有人经过,它就站起来,前爪搭在门缝上,使劲嗅。
嗅完了,不是那个人,它就趴下来,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嗯——”,像是在叹气。
晚上23:47快到了,它会坐起来,端端正正地蹲在影镜旁边。
两只耳朵竖得尖尖的,眼睛盯着那块石板。
一秒。两秒。三秒。
光点亮了。
它伸出爪子,碰一碰。
然后回头看我,轻轻叫一声。
那叫声很短,像是在说:他还在。
三年。一千多个23:47。
它一次都没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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绒影猫死的那天晚上,我抱着它坐了很久。
它的身体慢慢变凉。从肚子开始,凉到四肢,凉到头。
我用手指轻轻摸它的毛。那些灰白色的绒毛,软软的,细细的。
我想起它小时候。刚睁开眼睛的时候,毛还没长齐,稀稀拉拉的。
陆深说它像布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那里,等有人来看它。
它等了三年。
来看它的人,来了一次,两次,三次。后来不来了。
但它还在等。
等到最后,它也没等到他回来。
但它等到了每天晚上23:47那个光点。
它知道他在。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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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它,想着它这一生。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它等的那个人,只来过几十次。
但它等到了每晚23:47那个光点。
它知道他在。
那就够了。
我想起陆深说过的话。他说它像布偶。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就待在那里,等有人来看它。
它等到了。
虽然来看它的人不常来。
但它知道,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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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它放在红芒衣上。那件衣服是用它的毛织的。
那时候陆深攒了三个月的绒影猫毛,找C区一个老人织的。他说:“它掉毛。掉了很久。我把它掉的毛都攒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