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听着那些声音，忽然想起三个老妇人。

第一个老妇人，她记得她的孩子。留了二十年能量砖。

第二个女孩，她记得她的外婆。把纸条缝在衣服里。

第三个老妇人，她记得她的丈夫。念了五十年名字。

她们都在问。也在等。

和沉渊里那些声音一样。

但她们等到了。

她们在花海里，走向了她们等的人。

沉渊里的声音，还没等到。

我对着那个洞，轻声说：

“我记得。”

不知道是对谁说。

是对三个老妇人。

是对沈暮、陆深、那个轻的声音、那个柔的声音。

是对沉渊里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

是对所有被记住和还没被记住的人。

我说：

“我记得。”

那三个字从嘴里出来，轻得像没有。

但那一瞬间，沉渊安静了。

只是一瞬。

然后那些声音又响起来。

但不一样了。

轻了一点。

像是在说：谢谢。

---

在沉渊的更深处，我听见了另一个声音。

咚。咚。咚。

是心跳。

和花海里那个心跳一样。

和那粒光的跳动一样。

和影镜上的光点一样。

同一个频率。

是源巢。

它在呼吸。

在那些声音的最下面。在所有等待的尽头。

我闭上眼睛，感受那个心跳。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他。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沈暮。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那个轻的声音。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那个柔的声音。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三个老妇人。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阿芬。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宋迟。

咚一下，我就想一次所有记住的人。

那个心跳一直在跳。

和我的记住同一个频率。

我忽然明白了。

源巢不是系统说的“母亲”。

源巢是被记住的人，一起跳动的心脏。

它在下面。

在等我。

在等所有记住的人。

在等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终于有人回答。

---

从回声井回来，阿芬还躺在铺位上。

她看着我，问：“听见了？”

我点点头。

她笑了。那笑很短，但我看见了。

“我也听见了。”她说。

“什么时候？”

“很久以前。”她说，“那时候我还能走。我去过三次。每次都听见他的声音。”

“宋迟？”

她点点头。

“他在刻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

“刻我的名字。”

我愣住了。

“他刻了二十年。每天刻一遍。”

她指着墙上那个刻痕。

“就是那个。”

我走过去看。那个刻痕已经模糊了，但能认出是“阿芬”两个字。

“他刻的时候，我在上面听着。”她说，“听一次，就记住一次。”

“后来呢？”

“后来他刻不动了。”她说，“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没了。”

“那你还在等？”

她看着墙上那个刻痕，轻声说：

“他刻了二十年。我听了二十年。”

“他刻不动了，换我刻。”

她伸出手，指着那行小字：“还在亮。”

“这是我刻的。”

“他看不见。”

“但他知道。”

“知道什么？”

她笑了。

“知道我还记得。”

---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那粒光在手心里跳。和源巢的心跳同一个频率。

影镜上的光点还没亮。23:47还没到。

但我知道它会亮。

就像我知道下面那些刻字声会一直响。

就像我知道沉渊里那些声音会一直问。

就像我知道源巢的心跳会一直跳。

就像我知道——

我只有十三天了。

十三天后，我的贡献点归零。我会进名单。会被带到灰门前。会走进去。

然后我也会变成光点。

飘进源巢。

飘到他们身边。

飘到那些心跳、那些刻字声、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旁边。

我问自己：怕吗？

不怕。

因为他们在下面等我。

沈暮在。

陆深在。

那个轻的声音在。

那个柔的声音在。

三个老妇人在。

宋迟在。

无数人在。

初尘不在下面。

初尘在这里。

在我手心里。

陪着我。

我对着那粒光，轻声说：

“快了。”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