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说:“影噬潮。”
顿了顿,她又说:“快了。”
这一次,她没有看暗廊的方向。
她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爬着裂纹,很深。
我没再问。但我顺着她的目光,也看着那双手。
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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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47快到了。
我坐起来,把影镜放在膝盖上。猫也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
23:45。我开始数。
一、二、三、四、五。五秒里我想起他第一次给我光尘。他把袋子放在我脚边,转身就走。我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只记得他走路的节奏,七秒,永远是七秒。后来我才知道,那七秒是他算过的。怕多一秒,会忍不住停下来。
六、七、八、九、十。十秒里我想起他给绒影猫那天,手指在罐子上停了一下。我问它叫什么,他说没名字。我问为什么不取,他没回答,但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我记住了。后来猫有了名字,叫“等”。是我起的。
十一、十二、十三。十三秒里我想起他站在暗廊里,泣血玫瑰的种子在脚边跳着红光。他说,红色最显眼。我问为什么,他说这样如果你变成光点,我就能一眼认出你。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我懂了。他在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我都会找到你。
十四、十五、十六。十六秒里我想起他卷起袖子,给我看那八个字。他说,是我自己选的。系统给他的标语是“效率优先,服务系统”,但他选了“在你前后在你左右”。那是她教他的。那是他唯一还能自己选的东西。
十七、十八、十九。十九秒里我想起他最后问我的那句话。你等我吗?他问的时候没有看我,但我看见他的肩膀在抖。他在怕。怕我说不等,怕我等不到,怕这漫长的黑暗里,只有他一个人在等。我说等。他笑了。那笑很短,但很亮。那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个笑。
二十、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二秒里我想起他转身走进黑暗的样子,肩膀窄窄的,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在听。听我会不会叫他。我叫了。他停了。只是一下。然后他说,那八个字是真的。
二十三秒。二十三秒很长。长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长得我能听见阿芬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长得我能听见暗廊深处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你记得我吗,你记得我吗,你记得我吗。
我记得。我在心里说。每一个都记得。
23:47。亮了。
那点银灰色的光,在黑暗里亮起。只一瞬,但比任何时候都亮。那一瞬里,我看见的不是光点,是一个轮廓。瘦的,肩膀窄窄的,像他站在暗廊里,像他最后一次转身,没有回头,但我看见了。
光点灭了。那一瞬过去了。
但那个轮廓还在眼睛里。闭着眼睛也能看见。
我知道,那是他在说:我还记得你。你也要记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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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蹭了蹭我的掌心。那一下很轻。它的温度贴着我的手,薄薄的。然后它轻轻叫了一声。那叫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我知道它在叫我。
我低头看它。它闭着眼睛,胡须一抖一抖的,像是在梦里追什么。它的胸口微微起伏,一下,两下,比昨晚更慢。
追到了吗?
我不知道。
但它的温度还在。那一点点的、薄薄的暖,还贴着我的掌心。
我看着它,忽然想起阿芬说的话。
“快了。”
不知道是说它,还是说别的什么。
我又想起沈暮,想起初尘,想起他。
他们都在。用不同的方式。
总有一天,我也会用某种方式,让某个人记得我。
但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我要等。
等明天晚上23:47。
等那个光点再次亮起。
等他在黑暗里,用一秒告诉我: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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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芬忽然说:“快了。”
我转头看她。她已经不看自己的手了。她看着暗廊的方向,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什么快了?”
她没回答。
但我知道。
影噬潮快了。
她快了。
我也快了。
但那又怎样?
只要我记得,他们就在。
只要他在,我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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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头看猫。它还在睡,胡须一抖一抖的。它的温度比昨晚更薄了。
我又想起走廊里那个小女孩。小舞。她一个人缩在角落,浑身发抖。她妈妈上个月被投票了。
如果影噬潮来了,她怎么办?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明天晚上,23:47,光点还会亮。
它还会等。我也还会等。
等那一声“快了”变成真的。
等他过来。
等有一天,所有的光,都在一起。
在源巢。
在那些永远在问的声音终于等到回答的地方。
那时候,我也会在那里。
等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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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