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盏灯。红光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那双黑宝石一样的眼睛里，映着那件红芒衣的颜色。那红在他的眼睛里，变成了很淡很淡的光，亮亮的，暖暖的。

那是他第一次说我好看。

猫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我们。它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后轻轻叫了一声，把脑袋往他腿上蹭了蹭。蹭完了，它趴下来，两只前爪叠在一起，把下巴搁在爪子上，眼睛半眯着，尾巴轻轻拍着地面。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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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暗廊里没有灯。

只有他手里的泣血玫瑰种子，一跳一跳，照着我们。

我们坐在地上。墙上的刻痕在红光里若隐若现，那些名字，那些日期，那些问号。它们看着我们。

猫趴在我们中间。它把脑袋枕在我的腿上，前爪搭在他的膝盖上。偶尔它会睁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很轻很轻的“嗯——”，像是在说：真好。

我们坐着，没有说话。

我穿着那件红芒衣，感觉自己的心跳。咚，咚，咚。那心跳从衣服里透出来，和泣血玫瑰的种子一起跳，一下，一下。

他坐在旁边，看着猫。但他偶尔会转过头，看我一眼。那一眼很短，但每次看，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不是平时那种亮。是别的——是那种“你在”的亮。

过了很久，他说：“长夜节快乐。”

我愣了一下。从来没人说过这句话。长夜节就是长夜节，十六小时的黑暗，躺着，等天亮。没有什么快乐。

但他说了。

“长夜节快乐。”我说。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可能只有一秒。但我看见了。不是平时那种笑。是另一种——是很轻很轻的、像是终于可以放下什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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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红色？”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红色最显眼。”

“显眼？”

“系统扫描的时候，会优先标记红色。”他说，“被标记的人，会被优先优化。优化的人，会变成光点。”

我愣住了。

“所以呢？”

他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红光一跳一跳，照在他脸上。

然后他说：“所以如果你被优化了，变成光点，我就能一眼认出你。”

我没有说话。

只是坐在那里，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红光里，很静。和平时一样。但那静里，有什么东西。不是难过，不是悲伤，是别的——是很轻很轻的东西，像是把最重的话，用最轻的方式说出来。

他在说：我不想失去你。

他在说：我想在无数光点里，一眼认出你。

他在说：你很重要。

我忽然想起那行字：你的编号。

F-37142。他填的是我的编号。

那我呢？我能填他的编号吗？

C-7-306。他的编号。但我没有资格。F区的人不能签协议，不能填受益人，不能做任何“可能会死”的事。因为我们只是活着，就已经够费力了。

我低下头，看着那件红芒衣。

“怎么了？”他问。

我摇摇头。

但他看着我的眼睛，忽然说：“不用。”

我愣了一下。

“不用什么？”

“不用填。”他说，“我知道你在。”

就五个字。

猫在梦里蹬了蹬后腿，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短，很软。像是在说：我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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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我们坐了很久。

久到泣血玫瑰的种子暗了又亮，亮了又暗。久到猫在我腿上翻了好几个身。久到暗廊深处的黑暗，开始有一点发灰，像是快要天亮。

“该回去了。”他说。

我点点头。

站起来的时候，猫醒了。它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他。然后它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腿。蹭完了，它又走到我脚边，蹭我的腿。蹭来蹭去。

他蹲下来，用手指点了点它的鼻尖。

“等我。”他说。

猫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指。然后它坐下来，两只前爪并拢，端端正正地坐着，用那双淡金色的眼睛看着他。

我穿上那件红芒衣，往暗廊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盏灯，红光一跳一跳，照着他。猫蹲在他脚边，端端正正地坐着。

他看着这边。看着我。那一眼很长。

然后他说：“长夜节快乐。”

我又说了一遍：“长夜节快乐。”

他笑了一下。

那笑很短，但我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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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灯还没亮。

阿芬还在睡。猫趴在我腿上，已经睡着了。它把脑袋埋在前爪里，整只猫蜷成一个球，只露出两只耳朵尖。

我穿着那件红芒衣，躺在铺位上，盯着天花板。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但我能感觉到那件衣服的暖。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肚子，暖暖的，像有人在抱着我。

猫在我腿边翻了个身。它睁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门口。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

“他会来的。”我跟它说。

它眨眨眼睛，轻轻叫了一声。

那叫声很短，很软。

像是在说：我知道。

我又摸出影镜，给他写了一行字。

“在吗？”

等了很久，石板亮了。

一个字：

“在。”

就一个字。

但我知道，他还在。

醒着。

在某个角落，和我一样，醒着。

等着下一次见面。

等着那七秒。

猫趴在我腿上，轻轻呼噜了一声。

我把手放在它背上，一下一下地摸着。

那件红芒衣，暖暖的。

那个光点，亮亮的。

猫的呼噜声，轻轻的。

都在。

都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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