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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握着一粒光。

很小，很轻。银白色的，像一粒灰尘，又像一颗星星。它在我掌心躺着，不动，也不亮。但我知道它会亮——只要我想起他。

初尘说，每次我感觉到轻——风、灰尘、光、星尘苔——那就是他。

现在我手里就握着这样的轻。是他吗？我不知道。但我想他了。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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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缝里的光已经散尽后的第七天，我还是去了凉亭。

楼梯还是铁的，还是会响。但我的脚步声已经不像以前那样轻快了——每一步都沉，沉得像拖着什么东西。是心里多出来的那个洞。

六层的走廊还是那么黑。我摸着墙走，不用数脚步了。这条路我走过太多次，闭着眼睛都能走到。左转，右转，再左转。到了。

凉亭还在那里。钢筋水泥的架子，灰白色的，上面爬满了枯藤。石凳还在。裂缝还在。但光不在了。

我坐在石凳上，看着那些裂缝。以前光从那里漏下来，暖黄色的，照在他身上。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星尘苔。

它们长满了整个角落，铺成一片真正的海。银白色的光点从海里升起来，一粒一粒，升到半空，聚在一起，汇成一条流动的河。那条河绕着凉亭转，一圈一圈，像是在等什么。

我伸出手，让那些光点落在我掌心。它们落下来，停住，然后飘起来。再落，再飘。像是故意在我手上多待一会儿。

我想起他说的话：“它们在你手上停得久。它们喜欢你。”

我看着它们飘起又落下的样子，忽然发现——它们落下的节奏，和他的节奏一样。落、落、落——停。

那个洞还在。但每次来凉亭，被这些光点包围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疼。

幻光苔放在我膝上。淡紫色的光一明一暗，像心跳。

“初尘。”我轻声喊。

没有回应。

风从裂缝里漏下来，很轻，很柔。但那是普通的风，不是他。

我等了很久。久到星尘苔的光点开始变暗，久到幻光苔的紫色变得微弱。但我的手心里，那粒光一直没有暗。它就在那里，亮着，等着。

他不会回来了。我知道。

但他存在过。我看见过他。我叫过他。我抱过他。他的嘴唇贴过我的额头，他的手贴过我的手背，他的眼睛看过我。那些都是真的。

星尘苔飘过来，绕着我转了一圈。银白色的光点落在我肩上，落在我发间。

我盯着那些光点，发现它们不是乱飘，是绕着我转，一圈，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它们会停一下。那是他数的节奏。

这些星尘苔，是他消失之后才长出来的。它们存在，就证明他存在过。

我手心里这粒光，是从星尘苔里挑出来的，最亮的那一粒。它一直在亮，一直在陪着我。它亮着，就证明他存在过。

我心里这个洞，是他走的时候留下的。它疼，它空，它存在，就证明他存在过。

我把手抬起来，对着裂缝的方向。光点从指缝间流过，绕着手腕转，最后聚在掌心，像一朵银白色的花。

我盯着那团光，忽然想起他问我的那句话。

“阿念，你也会亮吗？”

现在我知道了。每次想起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什么东西亮一下。不是眼睛里的光，是心里的光。像他第一次叫我名字时那样。

“阿念。”我轻声说。

那团光点忽然散开了，又聚拢，又散开。像是在点头。

我笑了。笑得很轻，像他笑的时候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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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宿舍，灯已经灭了。

阿芬已经睡了。她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

我躺在铺位上，没有睡。盯着天花板。墙上那层蓝光还在流。

我伸出手，从枕头下摸出那粒光。

它在手心里，亮着。很弱，但一直在亮。

不是亮，是暖。那种暖从手心钻进去，走到心里那个洞的位置，停住，散开。

那粒光轻轻跳了一下。

我愣了一下。然后轻声说：“初尘？”

它又跳了一下。是回应。

我看着它一跳一跳，像心跳，像呼吸。它跳的节奏，和他的节奏一样。

它跳的时候，我感觉到手心有一点暖。像他第一次碰到我的手背时。

我把它贴在脸上，贴着脸颊。凉的，但凉里透着一丝暖。

我闭上眼睛。那粒光的光透进眼皮，变成一片暖黄色的薄雾。那雾里，好像有他的影子。

我把它贴在胸口，贴着心口的位置。

那里有我的心跳，咚，咚，咚。那粒光也在跳，一下一下，和我同一个节奏。但比我的心跳慢一点。像是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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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睡着了。

梦里我站在凉亭里。裂缝还在，但已经没有光了。

初尘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的身体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了，只有那双眼睛还在。

“阿念。”他叫我。

“嗯。”

“你每天来凉亭，我知道。”

我愣住了。

“你每次喊我，我也知道。”他说，“只是我现在不能应了。”

“那你怎么让我知道？”

他笑了。那笑很轻，很亮。

“你手里的光。”他说，“它跳的时候，是我在说‘我在’。”

那双眼睛亮了一下。井底的光，最后一次映出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