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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四层走廊。
他已经不在了。
但我看见他站过的那个地方——那张通知前面,墙上的灰尘,比别处薄了一点。
像是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把灰尘蹭掉了。
又像是有人在那里,留下了什么。
我走过去,站在他站过的位置。
抬头,看着那张通知。
看了很久。
然后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刚才描字的时候,手指上沾了灰。
我盯着那些灰,看了几秒。
然后我把手贴在衣服上,擦了擦。
灰没了。
但那个位置,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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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他走路的样子。
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他的脚步比上次慢。
不是那种“累了”的慢。是那种“想慢一点”的慢。他的脚尖在地上多停了半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回去了。
而且,他经过的时候,我注意到他的呼吸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很短。
但我听见了。
——他也在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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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宿舍,灯已经灭了。
阿芬睡了。她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
我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想着白天的事。
想着他的背影。想着他描字的手指。想着那双眼睛里的光。
想着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呼吸停的那一下。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脸有点热。
不知道是饿的,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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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枕头下摸出那截炭棒——母亲留下的那一小截。已经干了,裂了,但还能用。
我在床板上划了一道。
不是记日子。是记他。
第一道,代表他第一次从我身边走过。
第二道,代表他今天走得慢。
第三道,代表他今天呼吸停了一下。
阿芬翻了个身,看见我手里的炭棒,愣了一下。
“干什么?”她问。
“记一个人。”我说。
她没再问。只是看了我一眼。
但过了几秒,她忽然说:“男的?”
我没说话。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很短。
“我就知道。”她轻轻说。
然后翻回去,背对着我。
过了很久,她忽然说:“记下来,就不会忘。”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三道。
浅浅的,灰白色的,在黑暗里几乎看不见。
但我知道它们在那里。
就像我知道他还在那里一样。
——至少今晚,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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