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林皱眉道:“元县令?”
“?!居然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你还记得我?”长泽讶异道。
鹤林在听到他肯定的答复后才表现出惊奇的神情。他脖子凑前了一点道:“你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莫非我也已经死了吗?”
长泽:“……不是。这里是人间。”
鹤林总算是有了一点正常人的反应。他不可置信地用手揉了一把长泽的脸,边捏还不忘感叹:“好真实的触感。”
“停下!”长泽的左脸被揉的发痛。他握住鹤林的手腕,将其从自己的脸上拿开。
惊讶过后,鹤林又将头低了下去。他挣脱长泽,反手猛地扣住长泽的双臂。长泽吓得浑身一个激灵,险些叫出声来。接着他又开始痛哭流涕:
“接下来的每一个字你都要听我说清楚。施朝云他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是我!都是我害了他们,我愿意自首,求你把我带走吧,我不想再独活了……”
见对方又如此激动的反应,长泽一时有些发蒙,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哎……哎!你先别着急。”他忙举手叫停,“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呢,庾简之怎么会和鹤望扯上关系?”
“因为他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鹤林嘴角挂着一丝苦涩的笑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是我怂恿曹修下注的那晚……”
是的。那一晚,死去的人不只有曹修。
鹤林的赌场,除寻常赌客外,也偶有江湖中人光顾——江洋大盗、亡命之徒,不一而足。但无论来路如何,只要东西够贵重,他便照单全收。
起初他还收敛些,但次数多了,胆子便大了。自从两人在衙府结交后,曹修便出手替他在城中最好的地界盘下了铺面,这下他才算彻底另起炉灶脱离了哥哥。
而曹修的条件,是借赌坊之名搜罗天下奇珍。他自然满口应承,处处投其所好。而这嗜好在曹修娶了施焕儿后愈发不可收拾。
曹修虽不精明,却也并非是个傻子。两人虽然合开赌坊,但曹修却从不过多参与这些事,那些珍宝也是多半由经他手得来。
可那天夜里还是发生了意外。那天他多喝了些酒,可是恰好有人送来一件绝世珍品。为了讨投资人的欢心,他便配合着演了出戏。
他假装提出只是稍微娱乐一下的建议,殊不知背后他早已花钱拍下。毫无悬念,曹修赢了,但绝不是靠他自己的运气。
得了东西的曹修心情极佳,正要准备离开,是他鹤林该死,非要请人吃一顿酒庆祝。曹修为人仗义自然也不愿坏了气氛。
酒过三巡,两人都喝得烂醉如泥。鹤林本是希望把曹修留到明早再回去,可曹修却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家。鹤林没办法,便请人给他备了一碗醒酒汤。
曹修接了款待便急匆匆地自己回去了,走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和他打声招呼。
还真是人算不如天算。鹤林那天也没太注意桌上放了什么,只记得自己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发现一滴未动的醒酒汤和一滴不剩的空茶壶。
不论是单独喝酒还是单独吃茶,这两样都没什么妨害,可混在一起便很有可能会使人意识模糊。最为可悲的是,他居然让他拖着那样的身体一个人走了!
等他清醒的时候一切都晚了。第二天他便看到吓到失神的哥哥和收到了曹修横死街头的消息。
后来他得知,那晚曹修刚好行至桥头时便发了作。当他靠在桥岸旁无力呻吟时,却又是刚刚好遇见了庾简之和鹤望两人。
两人那时还只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在看到倒在路旁的曹修后,两人出于好心只是想扶他一把,可醉酒后的曹修记忆显然还沉浸在赌坊互相客套的场景里。
让曹修在那里躺一夜也便罢了。不明所以的两人这一掺和,竟让本来就行动不便的曹修重心一偏,不慎跌入了水中。
且不说其余在岸上的两人都不熟悉水性,现在下水去捞一个快要失去自主意识的人更是难上加难。
恶向胆边生。最后不知是二人之中谁出的主意,他俩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等人没了动静再将人拖上来,狠心折了他的骨头,伪造成他杀的样子。
反正曹修朋友众多,其中有一两个对他心生不满的仇家也完全没什么奇怪的。官府如果要查也是先查熟人,有了风声大不过就一逃了之罢了。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遭打头风。一切都是那样的巧合,巧合到但凡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能酿成现在的惨案。
一种从未有过的惧怕夹杂着内疚,让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出选择。
报官?他的生意此时正是蒸蒸日上,是曹修自己太过大意才丢了性命……可是……如果不是他放松了警惕把曹修放走,又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经历过一番思想斗争后,他也只能强装镇定。等到流言蜚语让施朝云不得不顶替这个罪名,此案遂结后,鹤林才敢痛心疾首地去向施焕儿道歉。
为了牵连自己的哥哥,他才告诉施焕儿这一切都是因为赌客一时恼羞成怒才下此狠手。可惜施焕儿已经因曹修的死变得有些精神失常了。
本以为这件事会就此结束,可后来庾简之害怕事情暴露,利用鹤望胆小的性格引诱他自杀,后来他的妹妹也出了意外,再然后就是审理曹修那桩案件的主审斩首示众……
这一桩桩一件件令鹤林越来越感到绝望。如果这是因果报应,那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
这样的执念愈积愈深,一点点蚕食掉他最后的勇气。最后他散尽了家财,沦为了街头乞丐,在一个无人留意的夜晚意外摔断了自己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