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四周都安静下来,那老者反而疑惑扭着头观察着身后那家伙的情况。他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换,收回拦着长泽的手:“不是,他真的叫鹤林啊?”
“你不知道?”长泽反问道。
“我不知道他。我只是借住在这的,这家伙白天不知道在哪躲着,到了这个时候才会出来。我和他说话他也不应,反正都互不妨碍的……”
“我知道了,我去问问他吧。”长泽垂眸,鼻息轻叹一声,缓步走向缩在一旁的黑影。
“哎!你小心点啊,他脑子可能有点不正常啊!”
……
那人又开始胡乱地在地面摸索什么,但最后又手掌空空地缩了回去。长泽走到他身旁,蹲下身,想要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呃……鹤林?是你吗?”
那人下意识地向后躲了躲,侧着脑袋,藏在发丝后的眼睛似乎在识别什么。如果不是他后来撩开了头发,长泽还以为他的眼睛是不是也有什么毛病。
“哥?哥!是你吗?我好怕,我应该听你的话,是我害了你,对不起……”那人突然情绪激动起来,他一把抓住长泽的手腕,尽力让干渴的喉咙发出声来。
长泽被那人的动作惊得一颤,他向后倾斜着身体听着他不停地哭诉。原来那人看了半天,却只依靠从自己嘴里念出来的名字来辨别是谁的吗?
听着那人不断的道歉,他也只能僵着表情道:“那个对不起啊……我不是你哥。”
那人干枯的手稍微松开了点,带着由细到重的抖动,开始惊慌地向后退去。他失魂落魄地低着头,眼睛不受控制地四处张望:“那……那你是曹修……曹修……”
鹤林掩面哭泣,一遍遍固执地念着这个名字,仿佛想要得到一个真实肯定的回应,然而只有他自己在黑暗中独自呻吟。
直到他再也发不出声,也没有力气再讲话时,长泽才弱声插了一句嘴:“你还好吧?”
“……”等两人都稍微平复了些,长泽才开口表明来意:“鹤林,我不应该再提及这些往事,但有件事我必须向你问明。
“曹修他……是因为赌客的缘故才丧命的吗?”
当长泽问出这个问题时都把自己给吓了一跳。这个出乎意料的结局用来解释这桩离谱的案件再合理不过,可事情真的有这么巧合吗?就算没有,可他来问一个已经精神错乱的人,真的合适吗?
鹤林沾满泥尘的双手缓缓从面颊抽离,他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低声啜泣着,祈求着原谅:“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我不该劝曹修哥去的,我不该留下他的,我不该……对不起,是我害了我哥,害了所有人……”
“你哥?是指鹤望吗?”长泽无心问了句,鹤林仿佛听懂了般点点头。
“鹤望吗……”长泽在记忆中细细搜罗了一下。关于这个人,除了前半夜施焕儿提到过,他几乎对这个人没留下任何印象。或者说,他压根就不知道他们是两个人。”
出于关心,他试探性地问了句:“你哥是生意失败了吗?”
鹤林先摇了摇头,后又点了点头。
“是自杀吗?”长泽这话问的直白。
“不,是被我害死的。”
“你害死的?你杀了他?”
“是我害的……是我害的……”鹤林又开始了无限的重复。听着这答非所问的答案,长泽却不胜其烦地候在一旁听他宣泄。
长泽数着他的呼吸,从急促到平缓,又从平缓到急促。不知自己维持了多久下蹲的姿势,只觉四肢都僵成了石头。
就在循环数了几轮后,他想微微放松一下腿部时,鹤林才说了其他的答案。
和刚才不同,周围已经冷却下来的空气让他稍微恢复了些神智。嗓音也没有刚才那种激烈的起伏,而是变得暗沉又沧桑:“是庾简之,是他杀了鹤望。”
“谁?!”长泽怀疑地把耳朵凑近,他百思不得其解道,“你说庾简之?他们认识吗?”
“认识,但没有太多交集。”
“那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鹤林似乎又再次陷入了哀伤之中,半天也没回答。整场对话进行的非常不顺利,断断续续的回应都没法让长泽理清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良久,鹤林稍稍将头抬起,额前的碎发被他的动作带起,露出一双漆黑的眸子。长泽清楚地感觉到那双眼在他的五官上缓缓游移,他被盯地后颈发凉,没忍住开口道:“你……在看什么?”
鹤林目光一顿,歪头道:“你是谁啊?”
“啊?我……我是……”他这一下算是被问住了。长泽着实没想到捱了这么半天,居然到现在才反应过来问自己话的人是谁吗?
他快速眨了眨眼,斟酌片刻后,大方承认道:“说出来可能令人有些吃惊。我其实是当年曹修那桩案子的主审。”
事到如今,也的确没有必要在隐瞒。长泽也没指望鹤林对这个身份有什么过多的印象,便如实告诉了他。但鹤林在听到这个解释后非但没有怀疑,那张总挂着哀丧的脸也露出了为数不多的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