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听戏，寻真还是更爱逛街，尤其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可溁良的爱好她却属实有些摸不透，感觉她什么都能习惯。寻真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溁良想要回家。

是夜，冥衣铺内。

此时最后一点黄昏被天际吞没，泛起夜的白光。寻真跟在溁良身后，昏黄的烛光映在她充满困意的脸上，溁良付好钱，从掌柜手中接过一小捆立香后几人便出了铺门。

等几人走到大街上时，只剩下街边的夜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芒。身后的铺子也在几人走后也正式关门。寻真双头托着后脑勺道：“我们真的要那么做吗？”

长泽轻叹道：“唉，只可惜清明那一天你们已经走了，所以提前陪我去看看吧。”

临近清明，雨也渐渐多了。一二月长期干燥的泥土混着三月的雨水。空气中透着潮湿的闷热。三人趴在曹府的院墙上。不知是天气的原因还是体力的缺陷，长泽胸口有些发闷。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溁良和寻真两人明明并没有很用心地寻找路线，却能这么熟练地找到入口。他像是打气般挂在墙头舒了口气，寻真却好像乐此不疲，饶有兴致地观察着周遭。

寻真半开玩笑道：“真没想到，有一天连给人上供都得偷着来了。”

溁良却算不上开心，趴在一旁尽力紧张。她压低声音道：“嘘——万一被人发现了，我们就完蛋了。”

寻真满不在乎地朝她吐了吐舌头。看着两人打闹的模样，长泽释然一笑。接连几天兜兜转转却暂无进展的几人，此刻却在这样昏暗的夜晚，这样偷偷摸摸地潜入。这次却不是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而只是为了一段陈旧的感情。

长泽起身道：“好了二位，跟紧我着吧。”

“收到县令！”寻真像模像样地举起手。

长泽与溁良呆愣一刻，寻真俏皮地朝两人摊摊手道：“我瞎叫的。”

几人步伐轻盈地跃到地面。借着稀薄的月光，摸到了宗祠前。长泽从怀中取出火柴与黄香，简单清扫过后，他划着火柴，将刺目的火尖点燃香的尖端。

长泽习惯性地甩甩手，将竹枝的那一端插好在香炉里。语气诚恳对着刻字的牌位道：“曹修，是我长泽对不住你，今日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求你宽恕了，希望你在那边和你所爱的人过得开心吧。”

他朝对面深鞠了一躬。溁良双手交叠在身前，望着眼前的这一幕忍不住哀叹一声。她微微偏头，却看见寻真学着长泽的样子，揖了两揖：“无意冒犯，无意冒犯。希望曹公子在天之灵，保佑咱们……

“嘶——该说什么好？”寻真突然停住，她望向溁良，像是在寻求帮助。思考着应该说点什么才能把握住这次拜会的机会。

溁良汗颜道：“又不是许愿……”

进行完简短的仪式后，两人答应长泽的要求也顺利完成。就在三人转身想要原路返回时，便见不远处一点黄光正沿着院中央的石板路向他们移来。

“哎呦！来人了！”寻真本能惊呼出声。尽管她已经尽量将声音放轻，但那人还是惊觉扭头。

“快躲起来！”长泽立马拉住还在发呆的两人，钻到供桌底下的桌布里。

这里面的空间比想象的要小得多。几人靠在一起，寻真对着背上驮着的溁良嘀咕道：“我算是看明白了，怎么每次我们偷偷摸摸就会被发现？”

溁良认真回忆了一会，恍然大悟道：“哎！还真是这样！”旁边的长泽丝毫没有妨碍到两人的交流，他竖起食指，嘘声道：“你们两个先别说话。”

外门的光越来越亮，光亮随着那人的走动忽明忽暗。来的那人探头探脑地检查了一番，但检查地并不细致。不像是专门被安排夜间巡逻的人，而是在找人：“少奶奶？是你吗？”

小丫头青涩的声线回荡在空荡荡的大堂中。祠堂里除了摇曳的暗影，就只剩下若隐若现的呼吸声。三人不约而同地捂住嘴，掩藏起自己的细微的声响。

那姑娘又照了照四周，没有发生异常便转身离开了此地。三人陆陆续续地从桌底探出头，寻真朝长泽笑了笑道：“我们算是当上人家少奶奶了吗？”

“？”长泽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什么少奶奶？你说话能不能过过脑子？人数都不对了。”

“哎呀我开玩笑的啦。不过……她说的少奶奶不是指我们那是指谁啊？”两人的中间不知何时边的更亮了些，渲染出更为神秘的气氛。

“对啊，什么人会被称呼为……少奶奶？等等，哪来的灯？”长泽感觉到脸颊边有一丝外来的温度。寻真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溁良道：“溁良你哪来的灯？”

“不是我啊？”溁良一脸无辜道。

三人缓缓扭头，却从几人中间散发出来的微弱的烛光中，发现了一张惨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