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就是平儿和安儿。”苏静文一点都没觉得哪里不对,满怀希冀道:“我就说你见了面肯定会喜欢她们的,对吧?”
沈宴行在她灼灼的目光下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是如何都没想到让他介怀许多年的事,真相居然是这般。
见都见过了,桌上的饭食它们又吃不了,苏静文招了招手让侍女将雪云狸和白雪猧抱下去。
沈益则趁着她不注意,不知从哪摸出一樽新丰醁,开封后替自己和儿子各倒上了一钟。
苏静文睇了眼,好歹没阻拦,今儿她也高兴,就放任他一回。
沈宴行对酒倒是谈不上多喜爱,只是此刻心情复杂,不注意就陪着父亲多喝了两钟。
而后他就明白为何母亲一直制止父亲喝酒了。
“行儿,你可算回来了,为父左盼右盼盼了好些年,终于把你盼回家了。”
喝醉了的沈益难缠得很,老泪纵横、声泪俱下地哭诉着这些年的感受,情感细腻得完全不像清醒时那般大大咧咧的样子。
“你是不知道,你不在家的这段时日我和你娘是怎么熬过去的!好几次你娘闹着要跟我和离,说什么都不要,一心只想把你带在身边,还想把你带回她娘家!”
“啪啪啪!”苏静文高高扬起眉毛,对着他的后背就是几巴掌,“乱说什么醉话呢!”
“我没醉!”这几下跟给沈益挠痒一样,毫无威慑力,他往前一倒趴在桌子上继续念叨着:“还好嘉乐从宫里抱了平安回来,你娘才有事可做,不至于天天嚷嚷着要分家。王铉那老匹夫虽然坏事做绝,可有一句话的确没说错,孩子就是父母间斩不断的牵绊......”
“嗷!”沈益被苏静文揪住了耳朵,猛地从长宴案上抬起头,“夫人!夫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好好说?好好说你肯听吗?”苏静文瞋目相向,只靠一只手就将醉酒的莽汉“拎”了起来,扯着耳朵就要将人往外赶。
都快走到门边了这才想起来儿子还在房里,她又匆忙走回去,步子迈得大了,手上的力气也随之变大,惹得手下的沈国公又是“嗷嗷”叫了两声,扯嗓子叫着耳朵要掉了。
“给老娘闭嘴!”苏静文不耐烦地怒喝了一声,而后换了一副和善的面孔,温声细语地朝沈宴行道:“行儿你可难受?我让厨房煮些醒酒汤送上来,你喝完再歇息,不然明早起来该头疼了。”
“母亲放心,我并未喝多。”沈宴行衣袂端整,敛容而坐,面色如常,目光没有游离,举止有度,看起来确实不像喝多的样子。
苏静文到底还是不放心,吩咐管家,“你一会儿亲自将世子送到东院,安排几个细心的丫头小子守着,夜间可别受了风。”
喝完酒后不能吹风,不然明早起来定然会头疼,因为家中有一个行事粗犷又喜好饮酒的丈夫,她不免对这些事就格外上心一些。
待管家应下后,苏静文反手就将沈益拎出门了。
沈宴行端坐在长宴案前,面前杯中是未喝完的新丰醁酒,清亮透彻,在杯中微微晃动,将人影映地起伏波澜。
他看着眼前的模糊影子,心中却是想着父亲未说完的话,孩子是父母间斩不断的牵绊...吗?
若是......
管家端着厨房送来的醒酒汤,劝道:“世子,醒酒汤好了,您喝——”
他话还未说完,眼前人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惊得他手抖,碗中暗红色的汤汁撒落四处,两人衣衫上都沾染了些许,沈宴行今日穿的是件月白襕袍,如此便更加明显了。
静伺屋隅的丫鬟拿了帕子要来擦拭污渍,却被他轻轻避开了。
管家满脸懊恼地将手中的醒酒汤递给丫鬟,接过帕子要亲自替他擦拭,“少爷您稍等一会儿,我这就让厨房再去煮一碗。”
“不用了。”沈宴行浑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转身朝外走去。
管家怔愣片刻,回过神来急忙追了上去,却发现世子走的不是回东院的路,看起来似乎是要出府。
管家跟在后边小心觑了一眼,见他脸上并无怒意才谨慎地开口问道:“世子这是要去哪?夫人特意吩咐过,您刚喝了酒吹不得风,若是有什么事您和我说一声,老奴替您去办。”
听到他这话,前面俊挺卓立的身影慢慢停了下来,沈宴行转过身来,认真地将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像是对他比较满意,而后微微颔首,启唇道:“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
晚霞似金纱飘落在天边,映得天地一片灿烂。
余晖散落池面,惹得一汪池水波光粼粼、浮光跃金,林清意半倚在朱红雕栏边,懒洋洋地给水里的锦鳞喂食。
自从得知父母家人皆是安然无恙,而她自己则是被沈宴行有意禁锢于此,便也不做多余地动作了。
只是这些时日以来,她思来想去仍旧没能明白他此番用意,外面一件又一件好消息纷纷传来,她或者说她们一家对他们已经没有作用了,为何还要大费周章地将她困在此处?
难不成是贵人多忘事,独独把她给遗忘了?
林清意一边想着一边将手中最后一点鱼食洒进水里,引得一群锦鳞张大了嘴巴相互抢夺起来。
竹影撑着伞静立在旁替她遮阳,长嬴时节暑气腾腾,即使到了傍晚,日光有所收敛,挥洒下来的光仍旧灼人得很。
她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家小姐。
虽然林清意未曾表露出伤心与难过,可她依旧能从小姐的言谈举止中感受到丝丝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