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行整个人浸泡在冷水中,闭着眼睛脑海里却挥之不去不久前嘉乐公主的那句:“哪个女子会喜欢一个几次三番欺骗她的人?亏人家是个好性情的,若是换了我,被别人这样戏耍,定是毫不留情先捅上一刀让他长长教训。”
她会讨厌自己,厌恶自己,恨自己。一想到这个可能,沈宴行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窒息感漫上喉间,苦涩堆积在胸膛,似要将他整个人淹没。
沈宴行再次出门时,面上依旧是无甚表情,但是周身散发的冷意似乎要将人冻伤。
世子怎么洗漱后心情更加不妙了,是他们没有伺候好吗?周围的奴仆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心虚地往后退了退。
沈宴行没理会他们,径直朝主院走去。
刚迈进主院,一道身穿重紫华服的妇人就朝他扑来,嘴上夸张地唤着:“我的儿!你可算回来了!”
“呜呜呜,我儿命苦,和娘分隔两地数十载。”苏夫人本想抱住紧紧抱住儿子好好哭一场,但是看到他冷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终究没敢抱上去,改而捶打起一旁的沈国公,“都怪你爹这个棒槌!非要你小小年纪就替他陪老人膝下行孝,害我们母子相隔,我看他就是个孙子,何不如自己去行那狗屁的孝!”
沈国公是名武将,身材魁梧,被妻子打了也不痛不痒,反而爽朗地笑了起来,砰砰给了儿子几拳,高兴道:“好小子,听三皇子说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一会咱们父子俩好好喝几杯。”
“喝喝喝!整天就知道喝酒,除了喝酒你还会什么?这么久没见,也不知道关心一下儿子,就知道在那里傻乐!”苏静文恨铁不成钢地又猛捶了几下沈国公。
讲完才发现自己忘记哭了,连忙用帕子捂住脸打算继续哭上几声。
沈宴行看着她拿帕子擦拭不存在的泪水,无奈地叹了口气,“母亲不必如此,我从未因为此事怨过你和父亲,祖父祖母对我也很好。”
被他毫不留情面地一语道破隐晦的小心思,苏静文不知所措,只好收起哭声尴尬地笑了笑。
“我就说咱儿子不是这般多心的人吧!”沈国公神经大条到根本没有察觉到尴尬,还在那咧着嘴道:“你整天担心来担心去,都是乱操心。”
拍了拍他的肩膀将人往里面带,一边又道:“等会我让你娘叫上你两个弟弟妹妹,咱们一家人晚上好好聚一聚。”
留下苏静文在身后剜了他一眼又一眼。
沈宴行被他们吵得头疼不已,听父亲这么讲,虽不是很想参与,却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沈国公府的所有人,于他而言与陌生人无异,无论是名义上的父亲母亲,还是那两个自小就未曾见过一面的弟弟妹妹。
他只是遵循已故的祖父母意思,好好和他们相处,若是实在难以和睦相处,即使只是维持表面上的平和也够了。
离晚膳还有些时辰,沈国公夫妻俩拉着他寒暄问暖起来,只是虽为父母,他们实际上却也并不了解这个孩子,不是不想关心,而是以往从晋阳送来的信件多是讲老国公和老夫人,很少提及到他。
现在看他态度也颇为冷淡,两人面上乐呵呵的,心里却无措得很,左右也不知该寻个什么话茬来讲。
正好苏静文想到儿子之前送回来的信件,那次罕见的在信中提及到了与他自己相关的事情。她眼睛一亮,自认为找到了一个好的话头,遂笑着道:“上次提起的那位姑娘不知是哪家闺秀?既然已经到了谈婚论嫁这一步,我们作为长辈可不好不出面,不如找个机会约上对方父母,我们两家先见上一面,有些事情你们小辈不好商量,可就需要我们先谈一谈。”
谁知她不说还好,这话一说出口,沈宴行面色更加冰冷,眼神都黯淡了起来。她虽不明白为何会这样,却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就要打岔将话茬一笔带过。
可偏偏沈益是个没眼力见的,眼见自己能插得上话,也不管别人如何想,就兴冲冲地讲道:“为父看完那封信就派人打听了那位林姑娘的父亲,当时远远看上一眼只觉得是个寻常文官,前几日在殿延亲眼见他劾奏王铉那老贼,骂得那叫一个痛快!倒是和京中那些装模作样的文官不同,都说虎父无犬女,那位林姑娘定然也是极好的。”
苏文静背对着儿子,朝着丈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手上也毫不留情地拧着他手臂转了一圈。
心里止不住骂道: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莽夫!
只可惜沈益皮糙肉厚,根本没理解她的暗示,反而笑呵呵地问她:“ 夫人眼睛这是怎么了?可是不舒服?”
又惹得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沈宴行没心思关注他们二人唱的什么戏,只是一想到林清意,心就止不住往下沉了几分。
沈益激情讲了一通,不仅惹怒了妻子,还被儿子无视,他无措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不知道是该闭嘴还是继续讲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