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业看着扶摇，祈求道：“摇儿，你现在需要冷静，不要冲动行事。”

他向前一步，试图靠近扶摇，“别忘了那孩子体内流着魔神的血！若他日血脉觉醒，必将生灵涂炭。我们怎能拿天下苍生冒险？”

“魔神？”扶摇冷笑一声，再看向宇文业时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散尽了，“又是这两个字。”

那眼神刺进宇文业心口让他不忍面对，他强撑着继续说：“这是天机镜的预言！天机镜从不出错！诛杀魔物本就是我辈修士的职责……摇儿，我已为你妥协太多，你能不能也为我退让一次？”

他声音放软，近乎哀求：“只要过了今夜，你不去解封昊天塔，他依然能活着——只是永囚塔中，无法为祸人间。这难道不是两全之策？”

“两全？”扶摇只觉得可笑，“好在何处？让一个孩子永生永世被锁在虚无之境，铁链加身，暗无天日？”

“你们连魔神是谁都无定论，便将污水尽数泼给一个孩子——究竟是畏于天机镜预言，还是惧怕旁人的崛起动摇四大仙家的地位？”

她向前一步，目光如刀：“宇文业，你们不觉得可笑吗？”

话音未落，扶摇抬手一挥。

房中的梅花冷香，骤然熄灭。

宇文业脸色剧变。

只见扶摇轻轻一转，便从他手中脱出，周身灵力流转自如，哪有半分受制的模样？

宇文业试图控制表情，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仍被扶摇精准捕捉——多年的夫妻，她太了解他了。

扶摇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枝被震落的梅花。

花瓣沾了尘，却依然红得灼眼。她将花枝递到宇文业面前。

宇文业没有接过去，手指在袖中微微发颤。

“你知我爱梅花，”扶摇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桩与己无关的旧事，“院中遍植梅树，四季花开不败；房中常年熏着梅香……我曾以为这是你爱我的证明。”

她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却不想，这是你处心积虑控我的手段。”

“不是的——”宇文业脱口而出。

“你的表演能力，当真令人叹服。”扶摇打断他。

“口口声声说为我妥协，口口声声说爱我——指的是当年骗我离开，联合众人围杀宁铮？还是在我救宁铮的孩子的紧要关头，设计令我灵力亏空无力抗衡仙门，只得将不足三月的婴孩扔进深渊自生自灭？”

她每说一句，宇文业的脸色便白一分。

“抑或是，”扶摇直视着他，“在我千辛万苦寻到那孩子的下落时，令我功力再次尽散，眼睁睁看他被关进昊天塔，生不如死？”

房中死寂。

良久，扶摇才继续开口：“我曾以为，是天道捉弄，才让我次次错过救人时机，徒留遗憾。直到后来我才知道——”

她一字一顿：“是我最信任的夫君，联合东方家，用你的心头血与东方家豢养千年的蛊虫，炼成噬心蛊。以梅香为引，只要你愿意，随时可操控我的意识，让我变成你掌中傀儡。”

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落，扶摇却没有擦：“我有时会想，我与你相爱，与你结契，究竟是出于本心，还是……全是你操纵的结果？”

“不是！那不是操纵！”

宇文业抓住她的手腕，不愿听到扶摇将他们之间所有的过往全部否定，“当年你那般坚定要站在宁铮一边，若不下蛊，你也会成为仙门围杀的目标。我只是……只是不想失去你。摇儿，我是因为太爱你了！”

他感受到扶摇身上那股决绝的疏离，直接跪了下去发誓道：“摇儿，我们的相识，相知，相爱，相守，都是真的！噬心蛊我只用过三次……我发誓，以后绝不会再用了！”

扶摇没有扶他，只是缓缓蹲下身。

宇文业将她的手攥得死紧，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宇文业小心翼翼地问：“摇儿，你能不能……原谅我？再给我一次改过的机会？”

窗外隐约传来前院的笙歌，衬得房中越发寂静。

许久，扶摇终于开口，像是妥协：“你骗了我三次，答应我三个条件如何？”

宇文业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毫不犹豫：“你说！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什么都答应！”

“第一，”扶摇声音平静，“我是个独立的人，无法忍受思想行为受制于人。我要你解开噬心蛊。”

宇文业没有丝毫犹豫，“好！”

当年在扶摇身上下蛊也是迫于无奈，这些年，他一直都很害怕扶摇发现这一些，心中始终不安。

噬心蛊死用下蛊之人的心头血操控与滋养，想要解除噬心蛊只能够将下蛊之人的心脏挖出来，放干身上的三分之二的血。

且必须要对方心甘情愿，但凡体内的蛊虫察觉到自己的主人是在被逼迫的情况之下做出的举动，则会给立刻反噬，中蛊之人将会即刻毙命。

宇文业抬手召出本命剑，剑光如雪。

他没有半分犹豫，剑锋倒转，直刺心口。鲜血喷涌而出，瞬间浸透锦绣华袍。

宇文业的手探入胸腔，再抽出时，掌中托着一颗仍在跳动的心。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却仍直勾勾望着扶摇。

“摇儿……”宇文业声音发干，“你不怕我假意答应，借机害你？”

扶摇反问：“你是觉得我怕见死人，还是怕你并非真心爱我？”

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扶摇垂眸看着那颗心，许久才说：“流的这些血，要不了大乘期修士的命。但强行解蛊的反噬，会让你此生再无飞升的机会。”

“我只在乎你。”宇文业哑声道。

随着血液流逝，他与扶摇之间那种无形的联结正在迅速减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