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咳嗽让林晏脚步一顿。

他穿透那人的身体而过，对方突然打了个寒颤，身侧同伴笑道：“你这是怎么了？堂堂大乘期修士，还怕冷不成？”

还没等那人回复，身旁另一人插话：“怕不是平日亏心事做得太多？”

男子冷冷瞥去一眼，对方却浑不在意。

但是林晏全身血液几乎冻结，这张脸——他死都不会忘记！

正是此人当年将他囚禁折磨多年，东方家的家主，东方珩！

强行压下翻涌的恨意，林晏目光扫过东方珩身侧几人。

能与他谈笑无忌的人，身份自然呼之欲出。

左边那人是钟离家主——钟离阙；右边那人，乃是微生家的家主——微生翎。

三大仙家家主齐聚宇文业寿宴，他们就这么闲的吗？

林晏心头寒意更甚，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他们或许都是为师父而来。

他不再停留，神魂在宇文府中疾速穿行。然而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寻遍前厅后院，却始终不见扶摇踪影。

正在焦急之时，林晏的鼻尖忽然嗅到一缕熟悉的冷香——

是师父调制的雪中春信！

林晏循香而去，停在一处院落厢房外。房门虚掩，透过缝隙，可见一名白衣女子坐在桌旁，正无奈地看着对面男子。

“阿业，宾客都在外头等着，你身为东方家主，总不好让大家久候。”

那女子侧脸清冷，眉目如画，正是扶摇。

林晏眼中含泪，十年了……师父，好久不见。

桌对面，宇文业捧着一碗长寿面，吃得很慢。

他生得极俊美，此刻却微低着头，额发垂落，遮住了眼中神色。

许久，他抬起头委屈且偏执地问道：“你这么着急，是不是想离开我去见那个孽种？”

扶摇脸色瞬间冷下来：“他不是孽种！”

扶摇对着宇文业再次强调，“他是我的弟子，是钦儿重要的朋友。我不求你待见他，但绝不许你像其他人一般诋毁他。”

宇文业听到扶摇如此维护那人，心中的恨意更深，“他本就是该死之人，你为何总是要护着他？”

扶摇见他依然坚持自己的想法，类似的话题他们已经争吵过了多回，再继续下去也没有任何的意义。

扶摇拂袖转身：“寿辰我已陪你过完，宇文家主还有无数宾朋等着道贺，我就不凑热闹了。”

“摇儿！”宇文业猛地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指节发白，“别走。”

扶摇挣了挣，没能甩开。

宇文业的声音低了下去，透着近乎卑微的哀求：“我只想要你陪我。外人愿等便等，不愿等就滚！可你……你已经很久没陪我过过生辰了。摇儿，你别抛下我好不好？”

他仰头看扶摇，那个在修真界叱咤风云的男人，此刻眼中全是惶然：“自从他出现，你的目光，时间，心思全给了他。我只是嫉妒……我只是想让你眼里也有我。”

有谁能够想到传说中的宇文家主，当世天下第一剑修在妻子面前竟然是如此的低声下气。

扶摇冷漠的看着他，不为所动，“夫妻一场，我也曾爱过你，信过你，有些话我不想说得很绝。你现在放我离开，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宇文业将她手腕攥得更紧，仿佛稍松一分便会永远失去她：“今晚是贪狼袭月之夜，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人也能猜到。”

“若你今日踏出宇文家半步，便是向四大仙家宣战，与整个修真界为敌！”

“东方，钟离，微生他们来此，就是为阻你。”

他声音发颤：“摇儿，你是我的妻子，是宇文家的主母。你能不能……就这一次，选我这边？别管那个孽种了，好不好？”

“他本不该存于世，你强留他一命已是能争取的最好结果。可你现在竟想趁贪狼袭月打开昊天塔封印放他出来——这是修真界大忌！”

“若你一意孤行，我怕……我保不住你。”

扶摇静静听完，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张扬，眼底如有星光散开，恍惚间让人想起她年少时仗剑四方的模样。

宇文业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扶摇这样笑——这些年她总是克制疏离，若即若离。此刻这一笑，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他们初遇那年。

“我是天下第一炼器师，”扶摇一字一句，眼中战意灼灼，“你是天下第一剑修。你我皆是大乘期，二对三，未必会输。”

她俯身，望进宇文业眼底：“阿业，你愿不愿意站在我这边，支持我？”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旁观一切的林晏明知结局，心脏仍高高悬起。他像个渴望圆满的凡人，奢望着历史在这一刻改写。

然而宇文业眼神闪烁，避开了扶摇的目光。

扶摇眼中的光，寸寸熄灭。她直起身，看了宇文业一眼，那眼神复杂至极，“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