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乞丐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火光下，少年的侧脸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可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一种……小乞丐很熟悉的，被抛弃后的冰冷孤绝。

他下意识地朝着少年挪近了一点，。

“真的？”他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少年，“他们……真的不要你了？”

少年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有些诧异，转过脸，对上小乞丐亮得过分的眼睛，微微蹙了下眉：“……嗯。”

“那……”小乞丐心脏跳得有点快，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脱口而出，“那你以后……跟着我吧！”

少年明显愣住了，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愕然。

小乞丐却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极了！这个人，长得好看，声音好听，最重要的是——他没地方去了！跟自己一样！

他挺了挺瘦小的胸膛，努力做出可靠的样子：“我当你家人！我保护你！”

说完，觉得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你看，我都把你从雪地里拖回来了，还给你弄了药！我很有能力的，而且我说话算话！”

少年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小乞丐开始有些忐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冒失，是不是又犯了傻气。

然后，他看见少年眼中那层冰冷一点点融化。

“倒是一个不错的主意。”少年微笑着开口。

“在遇到你之前，家人这两个字，于我而言，意味着无休止的考核，冰冷的算计，虚与委蛇的笑脸，甚至是……”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胸口的致命伤上，“……来自背后的利刃。”

他沦落到现在的情况，可都是他那些所谓的家人下的狠手。

如果没有小乞丐出现，他或许真的已经悄无声息的死了。除了娘亲之外，那些人都不会担心自己。

他重新看向小乞丐，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映着跳跃的火光，也映着小乞丐呆愣的脸。

“既然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他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而郑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家人。”

少年看着小乞丐认真的说，“不过，你已经护了我一次，以后还是我来保护你吧。”

小乞丐彻底呆住了。他原本只是……只是一时冲动，只是一句带着点安慰，也带着点自己小心思的玩笑话。

他这样的人，朝不保夕，命如草芥，凭什么得到家人？又凭什么被这样郑重地承诺？

可少年看着他的眼神，那么认真，没有丝毫玩笑或敷衍。

“你……你认真的？”小乞丐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我从不骗人。”

少年看着他，眼里那丝笑意更深了些，带着些许揶揄，“还是说……你反悔了？”

“我才没有！”

小乞丐瞬间涨红了脸，声音也拔高了，“你喝了我的药！还……还分了我的馒头！我告诉你，不许反悔的是你！”

他气鼓鼓的样子，像只被惹急了要咬人的小兽。

少年看着他，终于低低地笑出了声，虽然因为牵动伤口很快变成了轻咳，但那笑意却真实地抵达了眼底。

他止住咳，喘息片刻，目光在破庙里来回，最终落在身侧不远处一根还算笔直的枯枝上。

他费力地将它拾起。

小乞丐好奇地看着他。

少年没有解释，只是用枯枝的一端，轻轻拂开面前地面上的浮灰和碎草，露出一小片相对平整的泥地。

然后，他握着枯枝，凝神，悬腕，开始一笔一划地书写。

他的动作很慢，但每一笔落下，都带着一种天生的风骨和力道。枯枝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音。

小乞丐凑近了看，他看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是什么意思。但那字迹，即便是在这尘土之中，也透着一股清隽峻拔之气！

比他曾经在城里最大的酒楼招牌上看到的，据说花了重金请名家题写的字，还要好看得多，像山间的瘦竹，像雪后的青松。

少年写完了三个字，停住。

他指着最后一个复杂的字，声音温和了些，解释道：“我复姓宇文，单名一个钦字。”

他顿了顿，“你可以叫我阿钦。”

宇文钦。

小乞丐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

如果是这个城中的大人物听到这个名字肯定会吃惊到立刻站起来！

四大仙家之首的宇文家的少主，修真界天之骄子竟然会出现在他们这个偏僻的城中，还受了如此重的伤。

那些人只怕是一刻都不敢停留，立马要赶过来献殷勤。

但是小乞丐不懂这些，并不能够理解这个名字背后带来的更大的意义。

他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