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宁渊那张好看的脸庞上，表情变幻不定，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纠结，挣扎，无奈……种种情绪在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激烈交战。
良久。
就在林晏以为他还要继续挣扎时，宁渊终于开口，那语气里带着一丝妥协。
“……此事，因我设下的禁制而起。”宁渊的声音低沉，他看向林晏，眼神复杂难明，“我可以帮你这一次。”
既然达成共识，两人便不再是之前的对立状态。
宁渊走到院落中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石桌旁，他将那些杂物扫到一边，拿出一块天铎院的地图，手指在粗糙的石桌上虚虚一点。
宁渊沉吟道，“天铎院戒备最森严之处，莫过于正源峰。”
林晏立刻凑了过来。
“正源峰是院长居所，也是天铎院护山大阵的核心中枢所在。”
宁渊指尖在桌面上划出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天铎院几座主要山峰的分布。
“那里灵力最为浓郁，禁制层层叠加，密不透风。平日若无院长特许或重大事务，连长老都不得随意踏入。”
他顿了顿，补充道：“前几日，我去给院长送新炼制的一批灵剑，却被拦在了正源峰外。守卫弟子也比平日多了数倍。”
林晏眼睛微亮：“也就是说，归墟剑很可能就被谢芜藏在了正源峰？”
“可能性极大。”宁渊点头，“但也最麻烦。”
“峰上各处，皆有固定弟子巡逻，且有暗桩隐匿。他们每隔一段时间便会换防，位置变幻，形成流动的剑阵节点。”
“一旦发现潜入者，所有巡逻弟子灵力瞬间共鸣，剑阵立成。”
“即便潜入者实力强横，能暂时突破剑阵，也会立刻触发护山大阵的响应。”
林晏突然问道，“你为何对正源峰的事情了解的这么清楚？”
宁渊头也不抬，“我曾见过一次护山大阵开启……那是有外敌试图强闯藏经阁。”
“院长甚至未曾出手，闯入的三人皆是元婴修为，却在剑阵与初启的护山大阵结合下，支撑了不到十息便被绞成了血雾，形神俱灭。”
他看向林晏，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晏摸了摸下巴，非但没有惧色，反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也就是说，我们得在惊动剑阵和护山大阵之前，就找到归墟剑并且溜走？”
宁渊：“……”
他有时候真的很怀疑林晏到底有没有听懂“死”字怎么写。
林晏似乎看出他的无语，笑了笑：“开个玩笑。我对我俩的组合，还是有点信心的。”
他收敛了玩笑的神色，认真问道：“你对正源峰之前的巡逻布置，还有更加细节的印象吗？”
宁渊皱了皱眉：“记得又如何？谢芜做事极为周密，巡逻弟子的位置，剑阵的配合模式，每隔几日便会变动一次，毫无规律可言。”
“我见过的布置，早已作废。”
“不，一定有规律。”林晏却斩钉截铁道。
“只要是人为安排的变动，只要它需要形成有效的防御体系，就必然存在某种内在的逻辑和规律。”
“否则，频繁的变动只会导致防守出现漏洞和混乱，那绝非谢芜的风格。”
他看着宁渊：“把你记得的，不同时间点看到的弟子站位分布，画出来给我看看。越详细越好。”
宁渊不再多言。他闭上双目，指尖凝聚起一点微弱的灵光，开始在石桌光滑的表面上快速勾勒。
起初只是简单的线条和点，但随着他指尖移动，一张极其精细，标注详尽的布局图，迅速呈现在林晏眼前！
山峰轮廓，道路，亭台，重要的灵力节点，甚至一些假山树木的方位都清晰可辨！
宁渊不仅画出了地形，还在不同的位置上标注出了他记忆中，至少三个不同时间点，巡逻弟子的具体站位！
林晏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动容：“你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
他喃喃低语，目光却仿佛穿过了眼前宁渊的身影，落向某个久远的时刻。
“我曾认识一人……”林晏的怀念道，
“他也如你一般，看过的便不会忘。”
“那时我根基尚浅，看完了他家的书之后，他便去各家借书，借不到的……就这般一页页，背默下来送我。”
宁渊手指微微一顿，“那个人，是宇文钦？”
林晏没有否认。
宁渊淡淡道，“难怪在长风崖底你没有对他下死手，还把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林晏收敛心神，俯身仔细研究起来。迅速在三幅图之间来回扫视，对比着每一个点位的变动。
“你看这里，”林晏忽然指着几处关键的变化点，指尖灵光闪烁，将它们的移动轨迹连接起来，“表面上看是随机分散，实则暗合了五行相生的轮转。”
宁渊凝神看去。
他下意识地接话，语速竟也不慢，他指向一处空白区域：“下一次轮换，若依此规律，巡逻重点应该会向这个区域倾斜……”
话一出口，宁渊自己愣住了。
林晏也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他。
那些阵法术语与推演逻辑，方才竟然如此自然，流畅地脱口而出，仿佛他早已研习此道千百遍！
可他天铎院的课程，也只选了剑道与炼器相关，为何……
宁渊按住自己的额头，那种熟悉的抽痛感再次袭来。
林晏看着宁渊脸上闪过的痛苦与茫然，眼神微微一凝。但他没有立刻追问，而是迅速将话题拉回：
“看来，你还是个被埋没的阵法天才？”
他笑了笑，缓和气氛，同时手指迅速在图纸上划动。
“不管怎样，这是个好消息。如果我们能大致预测出下一次，或者说近期可能的巡逻薄弱点和盲区……”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图纸上靠近后山悬崖，一处边缘区域。
林晏眼中闪烁着光芒，“按照你的推演，下一次轮换这片区域会出现短暂的盲区。虽然时间可能很短，但或许……足够我们做点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