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知，”宁渊开口问道，“谢芜是何等人物？”

“她是天铎院院长，是当今修真界公认的，实力仅次于四大仙门家主的第五人。”

宁渊试图打碎林晏那个危险的想法，“在她眼中，你我这样的修士……与蝼蚁何异？”

“从她手中抢东西……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助。”

林晏认真的看着宁渊，“有些东西，不是她的，终究是要还回来。”

“那是我师父留下的东西。”林晏语气坚定，“拿不回它，我无颜面对师父。”

宁渊看着眼前这个苍白，重伤未愈，却执拗的少年，心中生出一种无力感。别人总说他性情古怪，是个危险人物。

可眼前这个林晏……他才是真正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疯子！

“你……”宁渊几乎要被气笑了，“你倒是真相信我们两个的实力？”

“谁说一定要硬抢了？”林晏忽然眨了眨眼，脸上那副决绝的表情瞬间收起，换上了一副狡黠的模样，变脸之快让宁渊猝不及防。

“我们可以智取嘛！偷偷的，趁他不注意，拿回来就是了。”

“偷……？”宁渊无语，他竟然能够把偷东西说得如此理直气壮。

“做人不要太死板嘛，要懂得灵活变通啊！”

林晏扯着宁渊的袖子，摆出一副“你不答应我就赖定你”的架势。

“这事儿说起来，根源还在你身上。要不是你帮谢芜在归墟剑上动了手脚，我能这么被动吗？”

见宁渊不说话，林晏忽然捂住胸口，眉头紧蹙，脸上露出极其痛苦虚弱的神色。

“你知不知道……”他声音颤抖，演技精湛，“我活不了半年了……”

宁渊直觉告诉他这又是林晏的苦肉计，但心底那丝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还是让他下意识地问：“……什么？”

林晏说道，“我神魂不稳，又强行动用灵力，召唤归墟剑，反噬已伤及根本……现在寿元……最多只剩半年……”

他看着宁渊，眼神哀戚：“若我死之前，拿不回师父留给我的归墟剑……我，我死不瞑目啊！”

“我怨气难消，定会化作厉鬼，日日夜夜缠着你这个罪魁祸首！”

“让你修行时走火入魔，炼器时炉鼎炸裂！我要成为你的心魔，让你永世不得安宁！”

这一番软硬兼施，加上卖惨哭诉，听得宁渊太阳穴突突地跳。

“闭嘴！”宁渊忍无可忍，一把抓住林晏还在那儿比划着厉鬼索命的手腕，想让他立刻停下这荒唐的表演。

然而，就在他指尖扣上林晏脉门的瞬间——

宁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林晏皮肤下血脉的跳动……微弱而紊乱。

这绝不是正常修士应有的脉象，甚至比普通重伤者更加糟糕，像是……有什么神魂在根基处缓慢地崩解。

宁渊虽不专精医道，但对人体气机流转亦有基本认知。

这脉象……做不得假。

他扣着林晏手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随即，是更长久的沉默。

林晏也停下了表演，有些意外地看着宁渊。他没想到宁渊真会探他的脉，更没想到……对方似乎探出了点什么？

他看到宁渊脸上那惯有的冷漠抹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在这个少年脸上见过的凝重。

那双总是冰封的眼眸深处，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连宁渊自己都意外的难过。

林晏心中微动。

宁渊死死盯着林晏，“……你真要死了？”

这回轮到林晏惊讶了，他挑了挑眉：“你真会看病啊？”

随即，他脸上又露出那副满不在乎的笑容，仿佛在谈论别人的生死：“吓到你了？别担心，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

“什么时候死，怎么死，我心里有数。也正因为清楚，我才更明白，我到底想要什么。”

他敛了笑意，目光投向远方，声音平静地讲述起那段过往：“我并非生来便是傻子。只是因为我的神魂，被困在一处……人间炼狱。”

“师父为了救我出来，耗费无数心血，查阅上古禁术，最终炼制了这具特殊的肉身。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将我的神魂完整转移至此，获得新生。”

“为了瞒过那些囚禁我的人，师父将这具肉身，连同助我稳固神魂的关键神器，一并交给了她最信任的老友——谢芜，请她暂为保管，直至我神魂苏醒，前来取回。”

林晏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只是……人算不如天算。还没等到启动阵法的那一天，师父……便遭遇不测，被人害死。阿钦……也失去了消息。”

“而我，被困在原地，只能拼命修炼，积攒力量。直到前不久，才终于勉强启动了那延迟了近十年的移魂大阵。”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看似完好，实则内里早已开始缓慢崩解的手。

“阵法延迟太久，这具肉身……终究没能保持完美状态。它能支撑的寿命，恐怕……确实不足半年了。”

他抬眼，再次看向宁渊，眼中一片坦然的清明：

“所以，我和宇文钦定下半年之约。”

“若这半年内，我能找到续命之法，活下来，并查明师父被害的真相，为她报仇……那么，我和阿钦之间，或许还有未来可言，无论是继续还是解除婚约，都可以慢慢梳理。”

“但如果……”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静。

“如果我注定活不下来，那么，在死之前，我会解除婚约，放阿钦自由。”

“也算……对师父，对阿钦，有个交代。”

话音落下，院落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

林晏和宁渊相对而立，一个平静得近乎残酷，一个震惊得久久无言。

最终，还是林晏先打破了沉默。他忽然抬手，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然后极其自然地将手往宁渊干净的衣袖上一抹。

“所以，你看着办吧。”

林晏又恢复了几分那无赖的模样，“拿不回归墟剑，我死不瞑目！”

“你要是还选择袖手旁观，那可真是……毫无人性，冷酷无情，铁石心肠，是要遭天谴的！”

他吃准了宁渊嘴硬心软，更吃准了宁渊方才那瞬间泄露出的，细微的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