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碰上浴室的门把手，门就从外面匆忙地被打开来，一脸慌张闯大祸似的章雅乐进入顾明远的视线，焦急地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顾明远看到她手里拿着自己的手机。

顾明远低沉的声音仿佛镇定剂一般，章雅乐紧接着带着哭腔说道：“你妈刚刚打电话过来，我不小心接了。”

到家后的章雅乐不忘使命认真批改起来作文，来电铃声响起时她并没有多余的想法，简单瞥到屏幕上备注的“妈”便自然地接起电话随口喊了声“妈”。

要不是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答应的温厚声音与章母的细长音调有着天壤之别，章雅乐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等她反应过来手中的手机是顾明远的手机、手机屏幕上的妈是顾明远的妈时，为时已晚。

“请问明远在吗？”等了一阵没有听到声音，顾母率先开口问道。

章雅乐一时间大气不敢出，不过长时间晾着也并非解决的办法。于是她强装镇定地安慰自己这个只是电话，顾母不知道电话这头的人是谁，而后无奈地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硬着头皮答道：“他在洗澡。”

“哦，这样啊。”

章雅乐尴尬得头皮发麻的时候，话筒对面的声音倒似乎有些雀跃，在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回复下去时，顾母接着体贴地说道：“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了，麻烦你跟明远说声我明天再打给他。你们好好休息啊，注意身体。”

“伯……”

一个字还没说全，电话便被顾母利落地挂断，剩下章雅乐虚无地看着眼前的作文和写到一半的评语，霎时间脑袋空空无法思考，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她的眼睛看向不远处的浴室的门发呆，敏锐地听到花洒停工的声音后，立马蹦跶起身跑到浴室的门前。

“怎么办？”章雅乐慌了神，眉头紧皱地在顾明远面前来回踱步，随后提议道：“要不你现在给伯母打过去吧？说你还在公司工作，刚刚那个是你同事！”不过新鲜出炉的点子随即被章雅乐自己否决掉，要怪就怪她脑子不灵活刚才如实地答了顾明远在洗澡的事情，谁家会一边洗澡一边工作呀。

“怎么办啊？”章雅乐惆怅地看向顾明远，想起来什么又后知后觉地充满边界感地向他解释和道歉：“对了，我不是故意拿你手机的，你手机放在那里，来电铃声又一样，我没注意才接到的。不好意思。”

跟章雅乐谈恋爱大抵是有一种坐过山车的感觉在的，她时而亲近得让顾明远暗喜于两人关系进展顺利，时而又生疏得仿佛两个陌生人一般。就像现在，顾明远并不在乎她是否看了他的手机，他甚至有时候病态地期待章雅乐对他多一点控制欲，做一些看他手机的查岗行为。

章雅乐没有，她还会为不小心接了他的电话跟他道歉。

顾明远因为章雅乐之前挽着他手顺口说的“回家”两个字而踊跃的好心情顿时消散了一大半，冷静地看着她焦灼的样子，一时间不明白她为什么因为接到自己母亲电话而这么大反应？还是不想要公开吗？

“你快想想办法呗，要是被知道了就不好了。”章雅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双手抓住顾明远的一只手臂，有些撒娇的味道。

“为什么？”

顾明远这次没有买她的账，而是略带质问的语气，稍显冷漠的表情让章雅乐一时反应不过来。

“为什么知道了就不好？”

他想要一个答案，不自觉的有些咄咄逼人的。

这个问题一下把章雅乐问倒。更让她惊讶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的是顾明远忽然的冷脸，她感觉到有些害怕，缓缓松开握住他手臂的手，像是做错事的小孩自觉站到一旁。

章雅乐的委屈才刚冒出头，顾明远便检讨自己是不是语气太重。见她起了退缩的心思，他认输地说道：“我去解释。”

“我觉得太快了。”看着顾明远受伤的表情，章雅乐给了答案：“如果爸妈知道了一定会接着说结婚的事情，可是……”她看向顾明远，没有继续说下去，说出来是会伤人的。

顾明远注视着她，等她的下一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章雅乐不得已开口接着说道：“我们一定会结婚吗？”说完她不敢继续看顾明远的眼睛，别过脸去，眼眶也开始微微湿润。

过了一会儿，稍稍平复好心情的章雅乐重新看向顾明远，牵强地笑着，试图让自己显得阔达，声音却止不住地发颤：“未来的事情我们永远也没有办法确定，不是吗？也许今天在一起，明天就会不在一起。也许今天你喜欢我，明天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生活里面总是充满了变数，不是吗？”

原以为过去的事情早已经过去，伤疤结痂后就等于痊愈，章雅乐忘了伤口也许容易治疗，伤痕却难以消除。

不可避免的往事冲上心头，顾不得“爱哭包”的形象会不会在顾明远心里根深蒂固，她窘迫地一边笑着一边将眼泪抹掉，大方地将自己的苦楚展露：“家里长辈总希望自己的小孩有好事发生，小孩的每件事情都期待有好的结局。可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有好的结局，不是吗？”

一大滴泪珠从她的眼中溢出，章雅乐笑得很累了，于是她不笑了，泪眼婆娑地看着顾明远，也不再试图控制自己颤抖的双唇：“我不想让我爸妈失望，不想让他们的期望落空。”父母当年强颜欢笑着安慰她的样子，她还历历在目，她不想让爸妈再经历一次。

眼前的章雅乐惶恐不安，哭得梨花带雨，顾明远沉默地将她抱到怀里安抚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