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张然告别过后,章雅乐才有了时间在意顾明远的情绪。不知为何,从吃饭开始他的兴致就不高。虽然他一直谈不上是兴致高的类型,可是章雅乐能察觉到他与平日有所不同的闷闷不乐——总是会想方设法找话题与她聊天的他今晚变得十分沉默,只静静地在她一旁走着,甚至有时候还独自走到了她的前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是因为张然之前说的芯片禁令吗?”章雅乐试探地问道,下午的时候她有听到这句话,不过当时没有放在心上。顾明远很少与她聊工作上的具体事项,章雅乐也不多问,毕竟问了也白问,她大概率是听不懂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那么笃定地选择文科。
顾明远停下脚步来看她。
章雅乐讪讪地接着说道:“如果美国禁止芯片贸易,会有很大的麻烦吧?就好像马路上交通拥堵一样,芯片的供应链上下游都会被卡住,然后阻碍到你们的工作?”虽然是百分百的门外汉,为了了解多一点顾明远,虽然不多,她也还是尽力做了一点点功课。
看着章雅乐懵懵懂懂解释的模样,顾明远忽然笑了。
章雅乐以为他是在嘲笑她,随即不服气地嘟起嘴忿忿不平道:“我又不是学这个的,不懂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为什么要笑我?”
顾明远肉眼可见地慌了神,百口莫辩。
“如果你觉得我不懂,可以解释给我听啊。”章雅乐有些沮丧地低下头闷闷地说道,不一会儿便抬眸看向顾明远,眼里已经开始有了动荡的泪水,十分委屈,嘴上却是不饶人的:“人家都说了,真正厉害的人是可以化繁为简的,怎么不见你跟我说说?”
“你想听?”
“不想。”此时此刻的章雅乐只想着斗嘴,埋怨地看了顾明远一眼后没好气地回答道,然后自顾自地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手腕便被一只大手抓住。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大手的主人是谁,章雅乐赌气地没有回头,一个不留神,不争气的一大颗泪珠便迫不及待地从眼眶溢出,飞快地从脸颊滑落。爱哭包的名头怕是要越坐越实了,她仓促地想要擦掉泪痕。
擦眼泪的手也被抓住,章雅乐稍显窘迫地看向顾明远,他的脸上没了笑意,她却还是不服气地嘟囔道:“你笑吧。”
顾明远无奈地看着眼前我见犹怜的章雅乐,用紧握住她的手的手轻轻抚去她的残留的泪迹,还真是个小哭包。她一哭,他就没辙的。
她哭不哭,他都没辙的。
顾明远松开了抓住她手臂的手,握着的另一只手却一直握着,让它们自然地垂下。开口之前,他刻意放缓语速让声音显得更加柔和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还是自己会错意,章雅乐始终觉得顾明远看她的眼神总是含情脉脉的,属实有着一双网上盛传的“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所以她总不敢与他对望太久的,害怕自己冷不丁地陷进去,她需要理智。
“我才不想知道。”章雅乐小声嘀咕道,埋头看向地面,握着的双手随之映入眼帘。虽然起了想要狠心甩开的心思,最终她还是没有舍得,意识到事态意料之外的变化——明明最开始是她想要安慰他,到头来又变成需要他来安慰她。事已至此,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处理了。
章雅乐不由得惆怅起来,这头一旦低下,太难抬起来了。
“假设你要开一家餐厅,除了客人清晰可见的饮食区域很重要以外,后厨的设计也很重要——要想办法用最高的效率和最低的能耗及时消化、满足客人的订单。”顾明远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将握住的手改为牵着,牵着章雅乐慢慢走着,他也继续说道:“厨房的面积有限,根据餐厅的运营需求和特点,烹饪区需要多大?需要多少灶台?备菜区如何规划?接单区、送单区安排在哪里?厨房动线该如何设计才能保证从接单开始到送单的工作顺畅不阻塞?这就是我的工作。”
章雅乐朝他投去疑惑的眼神,虽然内心已经因为他的解释融化了一大半,却也还不忘嘴硬地细声挑衅道:“你是厨师吗?”
面对章雅乐幼稚的刁难,顾明远宠溺地一笑而过,接着解释:“就好像有限的后厨面积,芯片面积也十分有限。我的任务就是根据公司或者客户的需求,合理规划芯片内部的各个功能模块,让它们协同作业,并且可以在性能、功耗和成本之间找到最佳平衡点。”
“那就是花最少的钱,做出最好吃的菜咯。”章雅乐略微阴阳怪气地接过茬:“也没那么难嘛。”
顾明远知道章雅乐还在跟自己赌气,笑着附和道:“差不多是这个道理。”
见顾明远对自己的迎合,章雅乐嗔怪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怪罪的眼神变成心疼,她放软语气承认了自己的无理取闹:“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会不开心。”
道歉的话语虽然没有说出口,歉意却从眼里真诚地流露出来。
顾明远抚摸她的手当作回应,随后答道:“我没有不开心。”相反,现在的他很开心。
“骗子。”章雅乐不满地撇了撇嘴,接着有理有据地列举论证:“刚刚跟张然一起吃饭的时候,你都不怎么说话,饭也没怎么吃。还有回来的路上也是,你也一声不吭的,丢我自己一个人走在前面。魂不守舍的,还说没有不开心。”
章雅乐越说越激动,顾明远嘴角的笑意也跟着愈发明显:“你有看到?”
“当然啦,你这么大一个人在身边,怎么能注意不到?”章雅乐答得理所当然:“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听了这话,某人的嘴角是无论如何都压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