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向那个她在谛听司的时候,那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阿霖哥哥告别。
……
姜沅坐在地上,程述白很安静地靠在她怀里。
他凉得像冬夜里结了冰的护城河。
她把掌心贴上去,想暖他。凉意从他身上一点点渡过来,她感受到她的体温在他身上一点一点被吞掉。
凉意从她肩头一路往下渗,渗到心口,把那里最后一点热也裹住了。
心却向往着那个夏天。
“微臣程述白,请姜才人安。”
“是吗?那可真是巧了,程某惧冷。”
“才人若真睡不着,不妨试试戌时后莫再进食,尤其是甜腻之物。”
“抓不抓得住,要看抓‘鬼’的人,有没有那个本事,和那个胆量。也要看那‘鬼’,究竟是人装的,还是……”
“才人可愿与微臣合作?”
“你查你的‘谛听司’,我查我的‘风雨楼’。线索共享,真相共寻。”
“是为查真相。”
“今日之事,你我心中有数即可。接下来……恐多变数,你心中有数。”
“你怕吗?”
“我们就算是……同路人了……”
“这种病,微臣自己也不会治。想必娘娘医术高超,帮我看看?”
“我喜欢你。”
“刚才宴席上,看你多看了两眼那碟桂花糖藕,便让侍者包了一点。”
“看到某人偷东西时那么英勇,回来吃糖藕时又这么……可爱,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我想守着你,你一个人,我不太放心……我就在门口,不会吵着你的……我说过,无论你接不接受道歉,我都跪在这里。不管有没有用,也不管你是不是会心软。”
“可以抱抱你吗?我真的冷。”
“我刚发现自己恨错人了,我很难受。你应该哄哄我。”
……
“没事了。我们要回家了。”
姜沅看着第一片雪花从灰蒙蒙的天幕里落下来。很轻,很慢,仿佛谁在看不见的高处,轻轻撕碎了一封旧信。
曾经他说:“京城的雪一旦下了,就会把什么都盖住。”
她问:“盖住什么?”
他看着窗外。
“脏的,干净的,好的,坏的……”他顿了顿,“全都一样白。”
不只是京城,哪里的雪都是一样的。
这场雪会盖住了宫墙的朱红,盖住了檐角的琉璃。
盖住了谁是凶手、谁是受害者、谁从头到尾只是一枚被命运碾过的棋子。
盖住了那么多人的命。
盖住了那个曾经相信这世上有公道的、年轻的自己。
盖住了所有“如果”。
如果他没有遇见她。如果她没有进谛听司,没有进宫。如果什么都不曾发生。如果——
如果这世上真的有公道。
如果家家百姓安居乐业,无忧无怨。
可是雪盖住了。
什么如果都没有了。
人间自此白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