谛听司,这个皇帝手底下的机构,里头的情报,对他的计划会很有帮助。
他开始频繁地去景阳宫请脉。
每次去,她都歪在榻上,装出一副虚弱的样子。可他给她诊脉的时候,能感觉到她的脉搏跳得比平时快一点。
她会问他宫里的八卦。
他会告诉她。
她说他毒舌。
他说这叫实话实说。
后来的事,像是被人推着走的。
永和宫闹鬼。
王选侍惊厥。
刘采女失踪。
她卷进来了。
他带着她一起查。
告诉她紫萝藤的秘密。
带她去宫外找线索。
他把她一步一步,引向他设计好的局。
但她什么也不知道,会因为这份虚假的正义三番两次顶撞皇帝。
他见过很多人说漂亮话。
说忠君爱国,说为民请命,说大义凛然。
可那些人,没有一个人敢像她那样,站在皇帝面前,说“权力不是草菅人命的理由”。
她图什么?
她什么都不图。
她只是觉得那是对的。
真是蠢。
后来她被遣送出宫。
他主动请旨,去姜府给她请脉。
其实可以换别人的。
太医院那么多人,谁去不行。
可他想去,是因为计划需要,是因为她还有用。
那日在西市,他们遇见沈涵。
她和他叙旧,笑得很开心。
程述白坐在一旁,喝着茶,听着他们说话。
心里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不认识那个沈涵。
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和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能让她笑得那么开心。
他只知道,他不喜欢他。
不喜欢她对他笑。
不喜欢她和他说话。
不喜欢……
他忽然愣住了。
好想给自己一巴掌。
他在想什么?
她笑不笑,关他什么事?
她又不是他的什么人。
他们只是——
他低下头,看着茶杯里的浮沫。
他们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
那夜她喝了酒。
她在他怀里,迷迷糊糊地说:“程述白,你真好看。”
他觉得有趣,会逗她说一遍又一遍。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脱离他的控制。
那天夜里,他一个人站在窗前。
窗外无星无月,只有风雨。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他是来复仇的。
她是他的棋子。
他不能有软肋。
他骗了她那么多。
从头到尾,每一步都是局。
从景阳宫的第一次诊脉,到竹林里的“偶遇”,到偷偷出宫那夜的中箭——全是设计好的。
他不再想这件事。
在她兴致勃勃说家里回春信的习俗时会盼望快点到惊蛰日,希望自己成为她特别的人的那一份偏执。他甚至想过,那封信会不会真的来,来了之后写的是什么。
把引梦灯,破谎剂以及他随身的药丸等等的稀奇东西都告诉她,看她惊异的神情,然后笑一笑。
案情里有很多往事隐情也是他不知道,需要自己探索的。那时候,他会想这时候他们终于是可以并肩而立的。
去偷账簿前遇到的追兵与他无关,可当她即将遇到危险时他还是下意识扑上去。
几个月来风风雨雨,无论是假意还是真情,保护她却早已成了他的本能。
他看出她眼里若隐若现的怀疑,用尽一切办法让她打消这个念头。
客栈的那夜告白,算是他临时添加的戏份,等待着拒绝的他在听到她做出回答时,转身的瞬间会有一滴晶莹落到地面。
得手后在李家庄一起住的那晚,他很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日后她就要回宫,那夜便是他们动手的时间。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以没有信任为由和她闹了矛盾。一夜无眠,他早起看她四处寻他,看着马车背影远去,这或许会是分道扬镳的开始。
可是命运喜欢开玩笑,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到头发现恨错了人。
喜忧参半,她似乎没有像他想象那样恨他,虽然脸上冷冰冰,但他知道还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