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刚转身，宿昶又出状况了。他不知怎么打开了第一个箱子，里面的婴儿用品——尿布、小衣服、睡袋——被他一件一件拿出来，铺在地上，铺了一地。

“宿昶！”她蹲下来，开始往箱子里塞，“这些不是玩的！”

宿昶安静地看着她塞，等她塞完了，他又伸手去拿。她又塞，他又拿。循环往复，乐此不疲。

“你到底想干嘛？”她看着他。

宿昶眨眨眼睛，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一件小睡袋，抱在怀里，不撒手。

宿观音看着他那副“这个我要了”的小模样，深吸一口气。“行，那个你留着。”

宿昶抱着睡袋，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停下来，把睡袋铺在地上，然后躺在上面，眯着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样子。

宿观音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行吧，至少他是在用，不是在撕。

第八次，她抱着一堆调味料进来，发现宿傩正站在那堆柴火旁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柴，往嘴里塞。

“宿傩！那个不能吃！”她冲过去，把木柴抢下来。

他愣了一下，然后瘪起嘴，“呜”了一声，要哭。

“不许哭，”宿观音看着他，“你刚才撕妈的本子，妈都没哭。”

他看着她，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掉下来，瘪着的嘴慢慢收回去，然后拿起另一根木柴，继续往嘴里塞。

宿观音：“……”

她把那堆柴火搬到空间角落里，用兽皮盖起来，系紧。宿傩看着那堆被盖住的柴火，愣住了，然后爬过去，想把兽皮掀开，掀了两下，掀不动，放弃了。

第九次，她抱着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进来，发现宿昶正站在那本观察日记下面——她把日记放在最高的箱子上，以为他够不到。但他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了一个小木墩，正踩在上面，努力伸手去够那个本子。

“宿昶！”她冲过去，把他从木墩上抱下来，“你……”

她看着那个木墩，又看看他，又看看那个本子。九个月，九个月就知道垫脚了？

“你以后是不是要当盗贼？”她问。

宿昶眨眨眼睛，然后伸出手，指了指那个本子，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说：我想看。

宿观音看着他那双黑漆漆的、认真的眼睛，叹了口气，把本子拿下来，翻到新的一页，上面写着“第273天。今天下雪了，搬家。”她把本子递给他，“看吧，但不许撕。”

宿昶接过本子，抱着，走回那堆布书旁边，坐下来，把本子放在腿上，翻开，一页一页地看。看得很认真，像是在读——虽然他不识字。

宿观音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崽子以后怕不是要当学霸。

第十次。她已经记不清是第几次了。她抱着一大堆东西进来，发现宿傩正站在那堆玩具旁边，把那个会转的小球拆了——是真的拆了，小球被掰成两半，里面的小珠子滚了一地。宿昶正坐在地上，把那本观察日记翻到某一页，用手指在纸上画来画去——像是在写字，又像是在画画。

宿观音看着这一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放下手里的东西，蹲下来。“两个小崽子，”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妈今天要把所有东西搬进来，因为外面下雪了，冬天来了，我们不能在外面过冬。”

两个小团子都停下来，看着她。

“妈已经搬了十次了，”她继续说，“你们也捣乱了十次。撕本子，抠箱子，拆玩具，画日记，吃柴火，骑摇椅，开箱子，垫脚够东西。”她一项一项数，“你们是不是觉得妈不会生气？”

宿傩眨眨眼睛。宿昶也眨眨眼睛。

“妈会生气，”她说，“只是不想跟你们生气。”她看着他们，“但现在，妈快气疯了。”

两个小团子看着她，都不动了。

“所以，”她站起来，“从现在开始，你们两个坐在那个角落里，不许动，不许玩，不许搞破坏。等妈搬完了，再放你们出来。”

她指了指空间的一角，那里有一块软垫。

宿傩看看那个角落，又看看老妈，瘪起嘴，“呜”了一声。宿昶也看看那个角落，又看看老妈，放下手里的本子，站起来，慢慢走过去，坐在软垫上。宿傩看着哥哥走过去，又看了看老妈，也慢慢走过去，坐在哥哥旁边。

两个小团子，并排坐在角落里，看着老妈。

一个瘪着嘴，委屈巴巴。一个安静地，表情平静。

宿观音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继续搬。

这一次，没有捣乱。两个小团子乖乖坐在角落里，看着老妈进进出出。宿傩偶尔“啊”一声，像是在问：好了没？宿昶偶尔动一下，把歪了的坐垫扶正。

宿观音把树屋里所有东西都搬进了空间。床榻、被褥、灶台、柴火、食物、玩具、婴儿床、摇椅、碗筷、调料、兽皮、布书、日记本——最后，她把树屋的门窗关好，用绳子系紧，站在树屋中间，最后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木墙，木地板，和窗户外面的雪。

她闭上眼睛，进了空间。

两个小团子还坐在角落里，看到她进来，同时抬起头。宿傩“啊啊”叫着，小手指着她，像是在说：妈！你终于回来了！宿昶也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走过来，扑到她腿上。

宿观音蹲下来，把他们两个搂在怀里。“好了，”她说，“搬完了。”

她看着这个空间——床榻放在最里面，被褥铺好了；灶台在另一边，柴火码得整整齐齐；那堆玩具堆在角落，那个被拆散的小球也收好了；婴儿床和摇椅并排放着，看起来像一个小小的家。

“这里是咱们冬天的家，”她看着两个小团子，“要住好几个月。”

宿傩从她怀里挣出来，迈着小短腿跑向那堆玩具，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宿昶也松开她，慢慢走回去，坐回那堆布书旁边，拿起那本观察日记，继续翻。

宿观音看着他们，笑了。笑着笑着，叹了口气。

“两个小魔王，”她轻声说，“冬天还长，你们悠着点。”

窗外没有雪，但树屋外面的世界，正在被雪覆盖。而他们，在这个一百平米的小小空间里，暖暖和和地，过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