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观音觉得，老天爷一定是看她最近过得太安逸了，所以特意安排了这场雪。

不是那种意思一下的小雪，是那种——早上醒来，掀开兽皮帘子，外面白茫茫一片，树屋的阳台上积了厚厚一层，连远处的山林都变成了黑白水墨画的那种大雪。

“哇。”她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

两个小团子听到她的声音，从床榻上爬过来——不对，是走过来。宿傩扶着墙，摇摇晃晃地走到她腿边，抓着她的裤子，踮起脚尖往外看。宿昶也走过来，比她稳多了，小手搭在她膝盖上，安静地看着外面那片白。

宿傩看到雪，眼睛瞪得圆圆的。“啊！”他叫了一声，小手指着外面，像是在说：妈！那是什么！白色的！好多！

宿昶也看着，黑漆漆的眼睛里映着雪光，亮晶晶的。

“雪，”宿观音说，“冬天的雪。”

宿傩听不懂，但继续看。看了一会儿，他松开她的裤子，想往外面走。刚迈出一步，就被老妈一把捞回来。

“不许出去，外面冷。”她把门关上，把两个崽抱回床榻上。

两个小团子坐在床榻上，都看着她，表情写满了“为什么”。

宿观音深吸一口气。“因为你们会冻着。”她解释道，“冻着就会生病，生病就要吃药，吃药就会哭，哭了妈就要哄。”她看着他们，“明白了吗？”

宿傩眨眨眼睛，然后继续往门口爬。宿昶也眨眨眼睛，然后继续看着门口。

宿观音叹了口气。“算了，跟你们讲道理是我傻。”她走到窗边，透过兽皮帘子的缝隙往外看。雪还在下，不大不小，飘飘悠悠的，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温度也降了不少，树屋里虽然比外面暖和，但那股寒气还是从木头的缝隙里钻进来，冷飕飕的。

她想了想，做了一个决定。

搬到空间里去。

空间里恒温，不冷不热，没有风雪，没有咒灵，两个小崽子可以在里面随便跑随便闹。虽然小了点——只有一百平米——但对过冬来说，足够了。

“崽，”她转过身，看着两个小团子，“我们今天搬家。”

两个小团子同时抬起头。宿傩歪着脑袋，“啊？”了一声，像是在问：搬什么家？宿昶也看着她，眨眨眼睛。

“搬到手镯里面去，”她指了指手腕上那个暗灰色的镯子，“那个亮亮的地方，你们去过好几次了。”

宿傩眼睛亮了。他当然记得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有好多玩具，有会转的小球，有上发条的小青蛙，有撕不烂的布书，还有那个会飞的小咒灵！他立刻“啊啊”叫起来，小手指着她的手腕，像是在说：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宿昶也微微弯了弯眼睛。那个地方，很安静，很暖和，没有风，没有雪。他喜欢那个地方。

但搬家的过程，比宿观音想象的要艰难一万倍。

“先把东西收拾好，搬进去，然后再把树屋封起来。”她给自己制定了一个计划。第一步，收拾。

她先把两个小团子放进空间里，让他们先玩着，免得捣乱。闭上眼睛，抱着两个崽，眼前一花，再睁开眼，他们已经站在那个一百平米的空间里了。

柔和的灯光，光滑的木地板，四个箱子摞在角落。

宿傩一落地就开始爬——不对，是跑。他迈着小短腿，歪歪扭扭地跑向那堆玩具，跑了两步，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跑到玩具堆旁边，抓起那个会转的小球，往地上一扔，小球转起来，他开始追。

宿昶没有跑，他慢慢走到那堆布书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本，翻翻，放下，又拿起另一本。

宿观音看着他们两个安顿好了，闭上眼睛，退出空间。

外面，树屋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她看着这个住了大半年、从山洞到树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有点舍不得。但冬天不等人，该搬还是得搬。

她开始收拾。

先把床榻上的被褥、兽皮、枕头全部叠好，收进空间。然后是矮柜上的碗、陶罐、水杯、奶瓶。然后是灶台边的锅、勺子、柴火。然后是储物区里存的肉干、熏肉、野菜干、米、面粉。然后是婴儿床、摇椅、各种杂物。

东西不多，但很杂，她来回进出了好多次，每次抱着一大堆东西，进去放下，出来再拿。

前几次还行。第五次的时候，出问题了。

她抱着一摞兽皮，闭眼进空间，刚站稳，就看到宿傩正趴在那堆玩具旁边，手里拿着什么——她定睛一看，是那本她刚放进去的观察日记。

“宿傩！那个不能撕！”她冲过去，把观察日记从他手里抢下来。他已经撕了一半，有一页被扯下来，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口水。

她看着那页被撕下来的纸——上面写着“第107天。今天，宿傩学会了走路。”——深吸一口气。

“这是你的成长记录！”她看着宿傩，“你把你自己的成长记录撕了！”

宿傩看着她，眨眨眼睛，然后咧开嘴笑了。那笑容，灿烂得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

宿观音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把那页纸小心地夹回本子里，把本子放到最高的那个箱子上，然后继续搬。

第六次，她抱着一堆肉干进来，看到宿昶正站在那四个箱子旁边，小手在抠箱子的边角。那些箱子不知道是什么材质，边角有点翘起来了，他正在努力把那个翘起来的角撕下来。

“宿昶！”她冲过去，把箱子从他手里抢救下来，“箱子不能撕！”

宿昶看着她，眨眨眼睛，然后慢慢收回手，表情无辜得像只小兔子。像是在说：我没撕，我只是看看。

宿观音看着他那副表情，又看看那个被抠得快要脱落的箱角，深吸一口气。“看看就行了，不许动手。”

宿昶眨眨眼睛，然后爬走了——不对，是走了，迈着小短腿，走到那堆布书旁边，坐下来，拿起一本，开始翻。

宿观音把箱子放好，继续搬。

第七次，她抱着一堆柴火进来，发现宿傩正骑在那只摇椅上，使劲晃。“吱呀吱呀吱呀——”整个空间都是摇椅的声音。

“宿傩！”她喊道，“那个不是玩具！”

宿傩看到她，眼睛亮了，从摇椅上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扑到她腿上。“啊啊！”他叫着，小手指着摇椅，像是在说：妈！那个好玩！

宿观音看着他那副兴奋的小模样，想骂又骂不出来。“……行了，你玩吧，别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