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小团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趴在他旁边,黑漆漆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看那个倒掉的陶罐,又看看他手里的米糊。
那表情,像是在问:你在干嘛?
宿傩把手里的米糊递过去,像是在说:吃吗?
宿昶看了看那块被捏得不成形状的米糊,沉默了一秒,然后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抿了抿,咽下去,眼睛微微亮起来。
他又咬了一小口。
两个小团子,并排趴在矮柜边,你一口我一口,吃着那块凉掉的米糊。吃得满脸都是,吃得满手都是,吃得矮柜上、床榻边、甚至老妈的被子上,都沾了米糊印子。
吃了一小块,宿傩又去抓新的。陶罐里的米糊已经不多了,他伸手进去掏,掏了半天,掏出一块大的,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哥哥,一半自己吃。
宿昶接过那半块米糊,没有急着吃。他先看了看弟弟,又看了看那个倒掉的陶罐,又看了看老妈。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不能这样。
这样会弄得到处都是,老妈明天醒来会发现。
他放下米糊,爬到矮柜另一边,用小手把倒掉的陶罐扶正。陶罐很沉,他推了两下,没推动,又推了两下,终于扶正了。
然后他开始捡地上的米糊块。
一块一块,捡起来,放回陶罐里。
宿傩看着他捡,愣了一会儿,然后也开始捡。
两个小团子,在黑暗中,趴在地上,一块一块捡米糊。捡完了,宿昶又把盖子盖上,盖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看了看矮柜——上面还有米糊印子。
他伸出小手,擦了擦,擦不掉。又擦了擦,还是擦不掉。他皱起小眉头,想了想,然后爬过去,把老妈放在旁边的擦嘴布拿过来,在矮柜上擦了擦。
米糊印子没了。
他又擦了擦床榻边,又擦了擦被子角。
擦完了,他看着干干净净的地方,满意地眨眨眼睛。
宿傩在旁边看着哥哥这一系列操作,嘴里的米糊都忘了咽。他看着哥哥扶陶罐、捡米糊、擦桌子,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还会这个?
宿昶没理他,继续检查有没有漏掉的地方。
检查了一圈,确认没有痕迹了,他才爬回弟弟旁边,继续吃那半块米糊。
两个小团子吃完了,肚子不饿了,并排躺在床榻上,眯着眼睛,消食。
宿傩偏过头,看着哥哥,轻轻“啊”了一声,像是在说:你刚才好厉害。
宿昶偏过头,看着他,眨眨眼睛,像是在说:嗯,我知道。
然后两个小团子同时转过头,看着天花板,谁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宿傩又“啊”了一声,像是在说:下次还偷吃吗?
宿昶没回答,只是眨眨眼睛,像是在说:看情况。
宿傩咧开嘴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然后他们同时打了个小哈欠。
眼睛慢慢眯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
宿观音醒来的时候,觉得哪里不太对。
她看了看两个崽——宿傩趴在她旁边,睡得正香,嘴角还沾着什么东西,干了的,白白的。宿昶蜷在小被子里,手边放着那本布书,翻到了小青蛙那一页。
她又看了看周围——矮柜上干干净净,陶罐盖得好好的,被子上也没有脏东西。
一切都很正常。
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忽然发现自己的胳膊上有什么东西——干了的,白白的,一小块。
她拿起来看了看。
米糊。
她愣了一下,又看了看宿傩嘴角那点干了的白印子。
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低下头,闻了闻那个陶罐。
米糊的味道。
她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的米糊——少了一大半。
她又看了看两个睡得正香的小团子。
又看了看自己胳膊上那点米糊印子。
又看了看宿傩嘴角的干印子。
她深吸一口气。
“你们两个,”她开口,声音沙哑,“昨晚是不是偷吃了?”
两个小团子当然听不到,继续睡。
宿傩在梦里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什么。
宿昶翻了个身,小手搭在布书上,继续睡。
宿观音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人小鬼大,”她轻声说,“半夜偷吃,还知道擦干净。”
“宿昶,是你擦的吧?”
宿昶在梦里动了动手指,像是在回应。
宿傩继续咂嘴。
她又叹了口气,躺回去,看着天花板。
“行吧,”她说,“以后晚上多留点吃的在矮柜上,省得你们半夜翻箱倒柜。”
“但下次不许把米糊弄妈胳膊上。”
两个小团子当然听不到。
两个小特工,完成了人生第一次午夜行动。
任务目标:偷吃。
任务结果:成功。
任务评价:除了把米糊弄到老妈胳膊上之外,其他都完美。
尤其是善后工作,堪称专业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