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树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灶台的余烬偶尔闪一下暗红色的光。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山林里一片寂静,连虫鸣都少了。
宿观音睡得很沉。
今天两个小崽子折腾了一天,她累得骨头都快散架了,一沾枕头就着了。反转术式能修复身体,但修复不了精神上的疲惫——那种被两个小魔王轮番轰炸、神经时刻紧绷的累,不是睡一觉就能缓过来的。
她侧躺在床榻上,呼吸均匀,一只手还搭在宿昶的小被子上,另一只手被宿傩压在脑袋下面当枕头。
两个小团子也睡得很沉。
宿傩的小嘴微张,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老妈的胳膊上,湿了一片。宿昶蜷着小身子,手边放着那本撕不烂的布书,翻到了小青蛙那一页,小手搭在书页上,像是在梦里还在研究。
一切都很安静。
然后——
宿傩的肚子叫了一声。
“咕噜——”
很轻,但在安静的树屋里格外清晰。
他没有醒。
又过了一会儿。
“咕噜噜——”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
他动了动,小眉头皱起来,嘴里的口水咽了一下,又继续睡。
但肚子不答应。
“咕噜噜噜——”
宿傩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那双红色的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灯泡,眨巴眨巴,看着天花板,一脸懵。
什么声音?
肚子又叫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现在是瘪的。饿了。
他偏过头,看了看老妈。老妈在睡觉,呼吸均匀,没醒。
他又偏过头,看了看哥哥。宿昶也在睡,小手还搭在布书上,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复杂的梦。
宿傩收回视线,开始思考。
饿了,怎么办?
叫醒老妈?
他张了张嘴,想“啊”,但刚发出半个音,又停住了。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白天的时候,他因为叫得太大声,被老妈戳着脑门说:“以后半夜不许叫,妈要睡觉,睡觉懂吗?”
他不懂什么叫“睡觉”,但他记得老妈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严肃。
他闭上嘴。
不叫。
那怎么办?
他自己找吃的。
他慢慢把脑袋从老妈胳膊上挪开,动作轻得像在做贼。老妈没醒。他又慢慢坐起来——不对,是撑起来,三个多月的小身子还没法独立坐稳,只能趴着。
他趴在床榻上,四处看了看。
储物区在那边。
但他记得,储物区被老妈用木箱子围起来了,进不去。
灶台在那边。
但灶台上盖着大木盖子,打不开。
阳台那边有柴火,但柴火不能吃。
婴儿床那边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圈,有点急了。吃的呢?吃的在哪儿?
他爬了两步,又停下来,看着床榻旁边的矮柜。
那个矮柜上,放着几个东西——奶瓶?空的。水杯?空的。还有一个小陶罐。
陶罐。
他记得那个陶罐。
白天的时候,老妈从那个陶罐里拿出过东西——那种甜甜的、糊糊的、一勺一勺喂给他们的东西。
米糊?土豆泥?反正就是那个!
他眼睛亮了。
爬过去,趴在矮柜边,伸出小手,够那个陶罐。
够不到。
他又往前爬了爬,半个身子悬在床榻外面,再伸手——
够到了。
他小手抓着陶罐的边沿,往回拉。陶罐很沉,他拉不动。又拉了一下,还是拉不动。
他急了,用力一拽——
陶罐倒了。
“咚!”
一声闷响,在安静的树屋里炸开。
宿傩僵住了。
老妈动了动,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没动静了。
宿傩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被定住了一样。等了好一会儿,确定老妈没醒,他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他低头看那个倒掉的陶罐。
盖子滚开了,里面的东西洒出来一些,是白天吃剩的米糊,已经凉了,凝成一块一块的。
他伸手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凉的,但味道还在。
他嚼了嚼——没牙,嚼不动,但可以抿。抿着抿着,米糊化开了,甜甜的,滑滑的。
他眼睛眯起来。
又抓起一块,塞进嘴里。
又抓起一块。
吃得正欢的时候,一只手伸过来,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米糊差点掉了。
转头一看,是宿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