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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结局4:寂静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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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以后准备?……你的地方被占了,以后就没地方了”

周行一低头看着土地上自己的影子,落寞地说到,“忙完这件事,我就要离开这里了,以后大抵是不会回来了。”

袁景成知道他一直念叨的是什么,便不再多说,随他去了,“好吧。”

很快阴阳便选好了方位。袁景成捡了两个石子递给周行一,蹲下身子用拇指比着距离让他落点划定挖掘的边界。

他们点燃了刚刚带上来的一副鞭炮,随后开始挖坑。

人力挖坑是一项体力活,尤其是这里的土地已多年未耕种,早已结块,更是费力,得花很多时间。冬季是个老人去世的高发季节,选定后阴阳先生便离开了,有人来接他去别处操办仪式。

两个人歇歇停停花了三四个小时才终于赶在日落前堪堪完成这一切。扛着铁锹沿着来时的路往山下走时,西埔那绝美的晚霞时隔多日再一次光临大地。

橘红色的从遥远天边而来的霞光尽数铺洒在江面,被染红的江水缓缓向东而去,不曾回头,恰似那红彤彤的太阳带着余晖往西而去,不肯回头。

此情此景让两个人不由得停下脚步放下铁锹呆呆地站在石板路上,这样的场景小时候几乎随时可见,长大了倒成了稀罕物。

好久,那晚霞快要离开江面时,袁景成咂咂嘴感慨到:“差一只鸟,不然一切就完美了。”

周行一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破败的景象,比十多年前更甚,顿时心灰意冷,“鸟?树都没了,鸟早就飞走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袁景成安慰他,让他想开一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水永远奔流,东边总是有日出,即使明天,往后的很多天都是乌云笼罩。但总会有天晴的那一天,这副景象会复现的。”

他长叹一声,“那又有什么用呢?反正我们见不到了,永远都见不到了。”

袁景成继续说到,“不会的,我想那一天不会太远的。”

“也许吧,不过我想我是见不到了。”说完他重新扛起铁锹,就着已经渐渐昏沉下来的天色往山下走去。

停灵最后一晚,整个白天,周行一不断地往返于家里和山上,不知疲倦地将一箱箱烟花背到挖好的墓坑附近的地里摆放整齐。

傍晚,忙活完九村拆迁工作的挖机姗姗来迟,按着规划好的线路开始作业。毁了周行一家的几块地后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看着一路上还算平整的路,周行一很满意,“不错,感觉要是没有抬不动棺椁的缘故,用皮卡车就能上来。”

天色将晚,来不及多感叹几句,他们便不得不先下山。

晚上,周行一按照内县的习俗走完流程,身边只有袁景成和十二村的一家人,说起来这两个大人跟妹妹关系更近一些,他们的外曾祖母是妹妹高祖的亲妹。

原本都不知道有这一遭,还是去年周行一奶奶葬礼时聊天一通追根溯源才理顺关系认下了亲戚。没想到不到一年,刚认下的亲戚就这样阴阳两隔。

一切结束后,他们回到篝火旁烤火。回想起以前的场景,周行一心情更是跌落谷底,“若是在以前,怎么也不会如此。”

袁景成让他不要再纠结于此了,毕竟人气不能复生,但生活还得继续,“老想着以前干嘛?你自己都说水不能倒流,太阳不能西边出来。难道你还想回到过去?忘了以前穷得叮当响的时候了?”

“起码挺热闹,不是吗?”他侧过头看向好友,像是在征询他的肯定。没等袁景成说什么,他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试图说服自己。

十二点一过,袁景成便开车带着剩下几个人回十二村去了,留下周行一独自一人守在院子里。

早七点天刚亮,送棺椁的车便到了。

周行一整夜没睡,听到公路上往十二村有车经过的声音,早早在屋后等着。

他爬上皮卡车货箱,觉的天色不够亮,又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细细的确认着棺椁是否有瑕疵?

送货的人早已习惯这些,一是在一旁例行公事般地说着让他放宽心的话,“没有问题的,料都是前几天才到的。”

周行一没理他,仍旧举着手机查个明白。毕竟这可是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好在最后一番查找之后,确实没什么问题。他这才跳下货箱。

这时,袁景成他们也来了。两个年纪大的本家又跳了上去再次查看,几分钟过后,几个人终于最终确认棺椁确实是整个圆木做成的。

拉下挡板,费了好大劲才堪堪将棺椁卸下,几个人各自倚靠着不同的东西大口喘着粗气。

若不是等下有挖机,凭他们几个今天指定是上不去了。歇了好一会儿,恢复一些力气后这才重新将竹杠搭在肩膀上。

好在离家就十来步的路,憋一口气便到了。周行一将妹妹从冰柜中抱起,放入棺椁中。

一二一、一二一……

周行一喊着口号指挥着再次将棺椁抬起往马路上走去,他们要先放入皮卡车内再运送到半山腰的主路上,挖机在那里接趟再转运上山。

一切安稳放到货箱后,周行一回过头看着气喘吁吁的抬棺椁的几个熟悉的面孔,泪流满面。

他都是十村人,后来散落到各处。还是妹妹的那两个亲戚叫来的,虽然他并不想这样但实在找不到人手。

周行一看着他们,头发几近花白,比父亲的年纪还要大上几岁。他知道这些人跟父亲一样都是在工地上做活,现在离过年还早,他们就待在家?这在以前敢都不敢想。

于是趁着棺椁挂上挖机铲斗,坐上皮卡车护送挖机前往墓地时,周行一便问呆在同一辆车上的几个人为何十一月份便在家了。

回答让他立时沉默,一句话也说不出。

原来他们已经上了六十五岁,工地的准入门槛已经淹没了他们。其实早些年他们就被工地淘汰了,不过因为有亲戚做包工头,这才苟延残喘到了今年才彻底歇菜。

本来可以继续在工地上再待一年的,不过今年同行的人中有一个冒雨作业,从五楼的窗台上跌落下去当场去世,开发商赔了一些钱后将顺手将他们从队伍中全部清除出去。

现在只能回家种地。好在如今西桥附近几个镇大片土地承包出去,时不时能打些小工,起早贪黑只有八十元。

八十元,八十元能干什么呢?对比于照片工地上一天三四百元的工作自然是落差极大,但又能如何呢?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辛苦工作一年抵不过外出打工一月,如今失去了外部的工作机会,又没有养老金,这薄薄的三张纸币便是他们全部的收入来源和生活保障。

周行一看着他们佝偻的身影,跟父亲别无二致。他顿时想起已经去世的父亲,他,他们,他们这样的一类人,在工地上风吹日晒摸爬滚打了不知多少年,最后除了浑身的病痛之外什么都没留下。

运气好的,在工地上有亲戚当老板的,像这些人前些年的生存之道一样,男的这个点还能拖着已经半截身子入黄土的身体做小工挣点养老钱。女的若是运气好,儿女结婚生子后还能帮忙照顾孙辈为由暂时找点事做,运气不好的儿子还打着光棍那就只能早早回家务农。

任凭你苦苦挣扎上窜下跳,没有运气爆棚留在城市扎下根,到头来都逃不过回归本源回乡务农这一条路。

想到这里,他又联想到昨天从西桥镇上回来时路过西浦时的一切。

正是放学时间,他开着车沿路只在一村村口遇见了一个背着书包的七八岁的小学生,正在路中央用折下的树枝逗过马路的蚂蚁。周行一离着四五米停下车看了他好一会儿,这才轻轻地按了下喇叭,小孩慌忙起身拍拍尘土跑到路边,幽怨的盯着他。

周行一往前踩了一脚停在小孩身边,摇下车窗问小孩儿,“怎么就你一个人在这玩,你的朋友呢?”

随后他才知道整个西埔入读西桥小学并且还住乡下的小孩就他一个,剩下的两个都住西桥镇上。

“那你怎么不在西桥镇上住?天天这样跑不累吗?”

原来小孩儿是留守儿童,虽然在外县买了房,但奶奶大字不识几个,且不习惯城里的生活便只能在家里务农顺便照顾孙子。

周行一又问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玩,不觉得没意思吗?

小孩摇摇头表示自己没那样的感觉,周行一于是又想起自己小时候。才发觉小孩子真的很好满足,一点小事情就能高兴很久,玩个蚂蚁都能玩的忘乎所以,不知天地为何物,浑然没有一点忧伤的感觉和时间的紧迫感。

年轻真好啊,他看着小孩脸上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不由得跟着笑了一下。

小孩又告诉他每周末两外两个同伴就会回乡下,因为他们家里在乡下也种了菜地,需要回西埔打理。

“逢年过节外县那几个也会回来。”小孩儿笑嘻嘻地告诉他,“那时候就能一起玩了。”

得知小孩儿是二村的,周行一便让他别忘记了时间,早点回家。小孩儿提出送他一程。

周行一被他的大胆唬住了,笑着问他,“你不怕我是人贩子,把你拉到外面卖了?”

小孩儿摇摇头表示自己见过周行一,相信他不是坏人,“每年过年你都开着车经过西埔,看过好多次了。”

遇见了小机灵鬼,没法,周行一便让他上车送他到二村村口。

路上,小孩儿听到西埔以前也有小学,震惊不已,“那后面怎么没了?要是有的话我就不用跑这么远了。”

“后来撤乡并镇,西埔成了西桥的一部分。加上计划生育出生的人口越来越少就撤销了。”

小孩哪懂这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自己现在要跑一个多小时才能上学,懊恼不已,嘴里念叨了好一会儿才罢休。

没想到小孩也有忧伤的时刻,周行一兴奋不已,又问他有什么其他想不开的事。小孩哪有什么心思便告诉周行一父母前年给他生了一个妹妹,现在一起呆在外地亲自照顾。而自己自打记事起便一直呆在奶奶家,只有过年时才能见一面。这两年有了妹妹后,更是过年也没回来了,给家里的电话也少了很多。

周行一不知这其中的缘由,只能小心翼翼的告诉小孩年纪很小的妹妹不能长途奔波,“等你妹妹再长大一点,可以乘坐动车了就可以回来了。”

他的话让小孩的眼睛瞬间一亮,大受鼓舞,追问道“是真的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更加兴奋了,小孩儿不愧是小孩三言两语就暂时糊弄住了。

可是,这是长久之计吗?他只能寄希望于小孩父母真的只是如自己所说的那样走不开而耽误了回家。

在村口停车后,周行一嘱咐小孩以后不要乱坐陌生人的车之后让小孩儿下了车。

看着小孩儿往村子中心走去的孤单背影,在那里,一栋房屋的墙体上赫然还留有好几年前写的计划生育时代的标签:少生优生,幸福一生。

另一栋房屋的墙体上也有标语:生男生女都一样,女儿也是传后人。

他记得以前在上元村的墙上也看见过标语,不过态度就恶劣得多:宁添十座坟,不添一个人。

即使是在计划生育时代,印象里放学路上密密麻麻的同学前脚跟着后脚一同走在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上,互相追逐打闹。

如今放开了二胎,除了最开始两年过年确实有零星几个满月酒吃,这两年也没了下文。每年过年时见得最多的不是小孩子,而是满村的光棍。

一番对比之下,讽刺性拉满。

“还真是跟预想中的一样,少生优生幸福一生。”他望向越来越远的小孩的背影喃喃自语着。

思绪回到当下,他又想到自己,自己又留下了什么?

好像也大差不差,除了日渐严重的颈椎病和腱鞘炎之外什么都没得到,这么多年过去仍旧迥然一身。紧接着他又想到一起来到西桥的祖先四兄弟几百年来先后绝嗣。

难道这就是人类传承的意义?数千年来你死我活的勾心斗角百般刁难就是为了这个吗?他不能明白,生命的意义就在于此吗?人来到世间唯一的作用就是受苦?

胡思乱想之际,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半山腰的公路上。

在路上支好长凳后,他们将棺椁卸了下来。用绳索绑在挖机的铲斗随后固定好,挖机师傅先试着抬动了一下,旋即调转方向缓慢转了一圈确定固定好后正式启动。

亲戚家的那个小孩儿算是石兰的侄孙女,手捧着遗像走在挖机前,剩下的人跟在挖机后。一行人在挖机的轰鸣声中沿着规划好的路线向山上进发。

行进半程,走在队伍前列的周行一回头望去,二十来人的送葬队伍除了自己、袁景成、小孩儿以及挖机师傅四个人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头发花白的老头老太太。

顿时,一股人生无望的悲凉之感笼罩在心头。原来这就是人生的结局吗?他苦笑着试图说服自己不要这么悲观,可是事实远胜于雄辩,再华丽的语言也解释不了眼前这个衰败的景象。

他已经看到不远的将来,这批老年人走后,这里空无人烟,回归原始的场面,届时,这里连一个抬棺人都找不到,只能火葬。这片土地不会再有未来了,一切的一切即将迎来终章。

终于,他们抵达了目的地。几个人麻利地拿着长椅走到对于前列放到平坦开阔的地面上,随后指挥挖机将棺椁稳稳的放在长椅上。

阴阳先生拿出随身携带的红盆放在地面,丢入符纸并点燃,随后招呼小孩儿将石兰的遗像也一并丢入。

一切尘埃落定,早已经等候多时抬棺人这才将棺椁缓缓抬起,在众人的指挥中稳稳当当的放入墓穴。

随后几人掀开棺盖,周行一整理好妹妹的遗容,轻轻抚摸着她早已紧闭的双眼,依依不舍却无可奈何地再次合上。最后一别就这样匆匆结束,从此以后他们只能在梦里相见。

最后一点符纸化为灰烬,葬礼就这样匆匆结束。此刻,太阳还得有好一会儿才能从金鼎方向升起。

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袁景成和挖机师傅还得去西埔拆剩下的房屋,明天还得去东桥,剩下的人也得去承包地里继续打零工。周行一便招呼其余人等先行下山,留自己一个人在山上完成最后的工作。

目送人群全部消失在视线之内,周行一这才回身将远处堆放的烟花开始往近处搬运。

他先搬了十箱,随后点燃前天才买的香烟缓口气。有好几年不抽这个玩意,他被熏的直咳嗽。

趁着烟头还未熄灭,他赶紧试着点了一挂烟花。片刻之后,嘈杂的火药爆炸声从天空中传来。

于是他又点了剩下的九箱烟花,刹那间,无数烟火从封装中直冲云霄。

他抬头看向头顶好看的烟花,即使在白天,仍然能窥探出烟花在黑夜中璀璨的轮廓。

即使刚刚点燃十箱的都是三百发的大型烟花,但即使飘荡在山谷中的回响尘埃落定时,运送人们前去东桥劳作的车还身处于他的视线之中。

时间不过仅仅过去四五分钟。

“还以为有多久呢,不过尔尔罢了。”说罢,周行一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

无数烟花绽放后留下的余烬自天空中徐徐而下,即使初晨的冷风尽力挽留,但到了最后,它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尽数落到附近地面上,回到它们本应附着的层级中。

当然也有例外,有一点灰烬落到仰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唯美的降落仪式的周行一的头上。

更有一粒好巧不巧落到眼睛里,让他顿时也顾不得欣赏,低下头使劲揉搓,不断用嘴吹着,费了好大的劲才终于止住疼痛感。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在情况稍稍好转之后再次仰起脸看向那还未完成的降落仪式。也许只有疼痛才能让他感觉的到自己暂时活着,即使早已变成一副行尸走肉。

他便这样歇歇停停,隔一阵又从旁边的地里搬出一箱烟花燃放。这两天他又趁着空闲时间在附近几个乡镇购买了很多的烟花,看着身后地里还有大片大片未燃放的封装,他知道恐怕是不能一次性完成了。

于是他只能先下山启动皮卡车去镇上买些吃食,赶在日落前终于再次站在这里。

夜空下,烟花终于能绽放出它原本应有的模样,五彩斑斓的花色在天空中随着砰砰砰的炸裂声而绽放。

“多么好看的烟花啊,可惜绽放的不是时候。”他看着美丽的烟花情不自禁的发呆,直到远处传来其他地方燃放烟花的声音,他才惊觉自己有好一会儿没有续上。

他看向河对岸,那里也有人在燃放。这个月份这个点燃放烟花,只有一种可能那便是有人去世。

“你并不孤单。”他回身看向高高隆起的土堆,对着深埋于地下的妹妹说道。

他痴痴的看着对岸此起彼伏的烟花在天空中绽放,虽然大多都是三五十发,不过胜在箱数多,断断续续竟然绵延了半小时之久,他披上御寒的棉衣,坐在田垄上看完全程,直到对方完全歇菜。

“该我了。”他先将场地清场,随后从后面的田地里搬过来再将场地铺满。随后一箱接着一箱开始燃放,他憋着一口气必须要超过对方,刚刚他有大概留意过,对岸燃放了三十箱左右的三十发的烟花,中间还混有三箱一百发的。

终于,四周再次安静下来。应该超过了吧,他笑着自言自语着,不一会儿却又开始疯疯癫癫地幽咽起来。

他坐在地面上喝了一点水休息一下,旋即又开始清场,搬运新的烟花燃放。如此反复,终于赶在天亮前将所有的烟花上赶着燃放完毕。

他停留在原地,就着刚刚明亮起来的天色将一切收拾干净。待太阳正式从大山的山顶冒出头来,随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往山下走。

开着皮卡车去到袁景成家里,将钥匙放到他家门框上,随后拖着疲惫的身躯慢慢走回家中。

繁华落尽,现在这里好像什么都没剩下了。他来到院落台阶上,发现外面有一尺不知何时遗落在此的白布。

他弯腰将那尺白布拾起,抬头看见自己面前的是院落外的柚子树。

这棵树是十多年前他们一家从十村搬到这里时种下的,这些年里,即使它结的果实很多,却由于酸度太高,试了几次之后,最后全都被奶奶拿去喂猪了。

最近几年奶奶停止养猪后,除了过年时他们会用竹竿打落两个取出里面的柚白清洁厨具,其余的柚子最后全数滚落到江水里。

他时常站在树下,看着这颗异常高大却又好像毫无用处的柚子树思考着它存在的意义。他始终不能明白一家人为什么会留下这颗毫无用处的树,难道仅仅是为了好看?

但是现在他看着手上的这块白布,再抬头看向柚子树上分岔,他突然明白了这一切的意义,原来是为了现在吗?

他将白布丢过分岔,系紧后用力一扯确认结实后,回到家中取出凳子放在台阶上,站了上去。

头刚伸过白布,忽地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喵喵声,他还以为自己幻听了。

但那喵喵声丝毫没有停止下来的趋势,让他心烦意乱,不由得回头往声音来源方向看去。他惊喜地发现居然是自家的那只白猫,奶奶去世后,家里没人,白猫被迫变成了百家猫,在十二村和九村之间到处流浪。偶尔袁景成还会给他发拍摄的视频,“你家这臭猫又来蹭吃蹭喝了,完事了还不给摸。你可赶紧管管吧!”

没想到在这紧要关头,这只猫仿佛心有灵犀似的出现在他面前。周行一不得不从凳子上下来,猫咪也跑到他跟前来,冲着昔日的主人喵喵个不停。

他用手摸在猫咪的脑袋上,猫咪顺势躺在地面上玩耍,此情此景让他又想起那只被他们带到出租屋的它的同母不同窝的猫,那只被限制了自由最后惨死了的猫。

自由……很快他便触景生情般的开始神神叨叨起来。

猫咪陪他玩耍了一会儿趁他回屋拿点东西给它吃的空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只留下手里拿着沙琪玛的他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原来,错过了就是错过,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他喃喃自语着,拾起刚刚又从树上扯下的白布,将它丢进风里。

忽然他看到了几米之外还被绳索紧紧束缚在江边的竹筏,他恍然大悟。原来猫咪是为了提醒自己还有承诺未完成。

“自由……自由……”他的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随后他解开了祝福的竹筏的绳索,随后跳到竹筏上,拾起旁边的竹竿,他要将自己放逐到江面上,聊此残生。

原来一切的一切早已注定,河流流向何地,人生通往何处,冥冥中自有天命。

至此,十村连带着十一村的最后一个人就这样死去,这里回溯到几百年前荒无人烟的原始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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