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儿稳稳坐在龙首之上。
曾听闻汴九幽是龙母与凡人生下的,身为半妖,生来不凡,这个世界上能存活下来的半妖屈指可数。
而汴九幽就是其中一个,他的龙麟,龙心,都是至高的法器,世间少有。
龙族的护心麟乃是世间至坚之物。既可炼作护身法器,亦可锻成杀伐利器。
此物世间难求,每一条龙,毕生便只有这一片护心麟,紧紧覆在最为紧要的龙心之外,是龙族性命的一道屏障。
长风翻卷着她的衣裙,她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向巨龙身上那片色泽异于周遭的护心麟。
那一片鳞甲的光泽与周身玄黑鳞色截然不同,覆在龙心所在的位置,沉甸甸的,象征着蛟龙最紧要的性命。
元宝儿面色沉沉,眸光晦暗,不知在想些什么,万千念头在眼底一闪而过。
片刻之后,她收回视线,身子伏低,整个人贴伏在宽阔的龙首上,一侧耳朵紧紧贴住身下巨龙坚硬冰凉的鳞甲。
玄色巨龙身躯平稳地穿梭于云霄之间,他敏锐察觉到背上少女沉寂下来。
“在想什么?”
他忽然问。
元宝儿听到他的声音,眨了眨眼,答道:“在想我们什么时候能到。”
她的声音很平静,跟平日里欢快清脆的声音不同。
汴九幽只当她是被这风吹的受不了,于是,身体降低了许多,飞的更稳一些。
他说:“快了,我身为一方妖帝,不可擅自对人类出手,在人间我们要伪装成普通凡人。”
“我知道了。”
“……”
*
一炷香时间,二人抵达人界。
她们到的时候,人间已临近傍晚。
恰逢七夕佳节,暮色缓缓浸染街巷,家家户户的屋檐下早早悬起串串通红的灯笼。
街边摊贩尽数出摊,长街之上人声喧腾,处处皆是烟火气息。
汴九幽对这种场面不甚了解,妖市的绾缘节也这般热闹,他也仅仅只是远远看上一眼,从未投身进去。
这样的场景对他来说,无异是陌生的,汴九幽愣在原地,无措的看向宝儿。
反观元宝儿,望着眼前热闹的七夕长街,神态自在从容,相较于汴九幽,她可就没有了这样的局促。
路旁摆满各色摊位,有贩卖各式花灯的,也有搭起棚子供人猜灯谜的,两旁还有吃食的摊子,吆喝声笑语声此起彼伏,整条街市喧嚣热闹。
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元宝儿侧过头,递过去一个安抚的眼神。
二人原本是手背轻轻相触,下一刻,她便主动伸过手,牢牢握住了他的手掌,紧紧相扣。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汴九幽一僵,耳尖悄然染上一层淡淡的薄红。
几百年来,他从未有过这般局促羞赧的时刻。
纵然心头有些不自在,他却丝毫没有松开手的念头,指节收拢,反手用力回握住她的手,宽大的掌心将她的手完完整整裹在其中。
街市人来人往,周遭笑语喧哗,他目光只落在她一人身上。
元宝儿弯唇笑着,牵着他往前走。
没入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二人行走于灯火错落的长街之间,容貌皆是世间罕有。
汴九幽身形挺拔颀长,肩宽腿长,一身素白长衫衬得他眉目清绝,而站在他身旁的姑娘,生的更是朱颜玉貌,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这样一双璧人并肩而立,金童玉女般格外惹眼。
路过的行人不由得纷纷放慢脚步,频频转头驻足观望,不少人悄悄投来惊叹艳羡的目光。
周遭一道道目光频频落来,元宝儿本只想安安心心享受七夕的烟火里,并不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偏过头,看向身侧男子那张妖颜惑众的面容,忽的笑了。
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都怪你长得太招摇了。”
听见她这句嗔怪,汴九幽无奈垂下眉眼,长睫在灯火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过了会,他薄唇微动,低声开口:“好像不能只怪我,你没听见,旁人都在说你我……”
很般配吗……
后半句,到了喉间,又被他咽了回去。
闻言,宝儿停住脚步,瞪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拉着她径直走向一处摊贩,是个处售卖面具的小摊。
摊前挂着形形色色的面具,摊子上鸟兽,花神,鬼怪样式琳琅满目。
元宝儿指尖点过几个面目狰狞的面具,那些脸谱獠牙毕露,模样夸张。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站立的汴九幽,说道:“你瞧这些,丑得都能辟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