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思不言而喻,元宝儿想要他戴着这些面具。
还不待他做出选择,又听见她说:“再过些日子便是中元节,戴这个走在街上,寻常邪祟都不敢近身。”
人间可真热闹,他心想。
她挑挑拣拣,指尖一勾,直接把摊上模样最为可怖的那副面具拎了起来。
那面具青面獠牙,眉眼扭曲,獠牙向外翻出,彩绘的纹路狰狞骇人,看着便叫人心头一凛。
“就这个了。”
她转过身,将面具递到汴九幽面前,眼底藏着促狭的笑意。
汴九幽望着递到眼前的可怖面具,眉峰一蹙,眼神里写满了抗拒,手指顿在半空,迟迟没有接过来。
出声道:“你也要戴。”不能只有我一个人戴。
元宝儿闻言,当然!略一思索,伸手取下一旁的花神面具。
面具绘满盛放的芍药与海棠,眉眼温婉秀丽,和手里那副凶神面具截然相反。
她把花神面具举到自己脸前,冲汴九幽笑道:“我戴这个。”
“为何我们的不一样?”汴九幽问的一脸认真。
元宝儿几乎没有思索,眼珠一转,开口道:“哪有什么为什么?”
汴九幽听后“哦”了一声,没再辩驳,乖乖接过元宝儿手中的面具戴上。
青面獠牙将他大半张面容遮住,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
随即他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轻轻丢到摊位的木案上。
银锭落在木板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摊贩连忙摆手笑着喊道:“客官,给得太多了!用不了这么多!”
“不多。”汴九幽静静吐出两个字,没有一点取回银子的念头,隔着狰狞的面具,旁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目光只落在身侧笑意盈盈的宝儿身上。
不过几副面具而已,只要她玩得开心,这点银子,又算得了什么。
他并不在意凡间的金银俗物,钱财于他而言如同尘土,这些东西能讨她一笑,那这些东西的价值就远超于银子本身。
摊贩听后乐呵呵地把银锭收进钱袋,目光落的在人身上,嘴也甜了起来,连声夸赞。
“二位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
“……”
汴九幽身形一顿,元宝儿闻言脸颊一烫,也不接话,手上拽过他的手腕,匆匆一笑,便拉着他再度扎进人群。
七夕佳节,果然热闹。
元宝儿走在前头,东瞧瞧西望望,看见精巧的小饰物便停下脚步挑选,香包,糖糕,雕刻的小摆件,零零碎碎买了好些。
她只管驻足挑选,汴九幽默默跟在后面,付银结账,顺手将物件尽数接过来拎在手中。
直到手中的物品变得满满当当,再也腾不出多余的地方。
他心底不由生出一丝微妙的感慨,想自己堂堂妖市之主,统御万千妖众,何曾做过这般拎满杂物的琐事。
可他心底并未有一点厌烦,反倒生出一份被人需要的暖意,沉沉的欢喜悄悄漫上心头。
望着前面挑挑买买的元宝儿,汴九幽快步跟了上去。
元宝儿闻声回过头,一转过来就看见他两手被大大小小的物件塞得满满当当,那副青面獠牙的面具戴在脸上,配上这幅窘态,显得格外滑稽,她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压下唇角的笑意,摆了摆手:“就到这吧,没什么想买的了。”
最后,宝儿拣选了一对做工精巧的花灯。
她拎着两盏花灯,转身便朝着河畔走去。
七夕的河边早已聚满游人,两岸红灯笼倒映在水面,波光粼粼。
河面上空,是星星点点的河灯与孔明灯。
河畔的光线比长街之上要黯淡几分,面具被推到额间,不再遮挡面容,两张面孔就此完完整整显露出来,面容映在河水之中,朦朦胧胧,落入彼此眼底。
“七夕放河灯,是凡间人的习俗,心中藏着心愿,托付给河灯,顺着流水漂向远方,传闻神明便能够听见。”
说话间,宝儿将其中一盏花灯递到他的手中。
元宝儿笑了一下,便俯身,小心翼翼将手中的河灯轻轻放到水面。
她合上双目,眉眼安安静静,神色虔诚,在心底默默许下自己的祈愿。
汴九幽也学着她的样子,把手里那盏河灯缓缓送入河中,跟着闭上双眼。
可闭目之后,脑海里却空空荡荡,什么心愿都没有浮现。
浮现在他思绪里的,偏偏是眼前这人此刻的模样,河畔灯火落在她的侧脸,睫毛纤长,神色柔和安静,一颦一笑清清楚楚印在他的心头。
兴许,他的心愿仅元宝儿一人。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