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那头被压制在地上的国运尸骸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身体突然像充气一样剧烈膨胀起来。它身上那些缝合的人脸齐齐张开嘴,喷出一股股墨绿色的毒雾。
与此同时,化骨池中的血水再次沸腾,开始疯狂倒灌进怪物的体内。
“既然你不敢杀朕,那就成为朕的养料吧!”
李承翊一声令下,那怪物猛地挣脱了神威的压制。它并没有直接攻击沈辞春,而是张开那张长满獠牙的巨嘴,一口咬向了旁边虚空中的一根粗大的金色光柱——那是沈辞春与这个世界连接的气运主脉。
它要直接吞噬神女的气运!
沈辞春下意识地想要反击,但神识中那些连接着平民的红线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她投鼠忌器,根本无法施展那种毁灭性的神术。
“嗤啦!”
怪物的獠牙咬住了金光,沈辞春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哈哈哈哈!这就是神吗?也不过如此!”李承翊狂笑不止,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吞噬神女、获得永生的画面。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极其阴冷、带着浓重血腥气和疯狂戾气的黑影,突然从沈辞春身后的阴影中暴起。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废话。
那黑影就像是一条护食的疯狗,无视了空气中足以腐蚀宗师肉身的剧毒,直接扑向了那头正在吞噬气运的怪物。
“谁准你……动她的东西?!”
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楼弃那张惨白的脸在血光中一闪而过。他没有用刀,而是直接张开嘴,一口狠狠咬在了那条怪物的七寸之上!
“咔嚓!”
楼弃的牙齿崩断了,满嘴是血,但他死死咬住不放。他体内那极其特殊的“厄运聚煞体”在这一刻全面爆发,像是一个巨大的黑洞,开始疯狂反吸那怪物身上的剧毒与死气。
骨骼碎裂的清脆声,在空旷且死气弥漫的太庙地宫中,听起来就像是除夕夜被人一脚踩碎的干枯核桃。
“咔嚓、咔嚓——”
楼弃那双原本就苍白的手死死抠着国运尸骸那长满人脸的鳞片,满口鲜血地咬住了怪物脖颈处最粗壮的那根因果毒脉。这头被李承翊称为“真龙”的庞然大物,在剧痛和极其纯粹的霉运煞气注入下,发出了足以刺破耳膜的凄厉惨叫。
怪物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在半空中扭动翻滚。它那粗壮的尾巴狠狠砸向地面,将成片的汉白玉地砖拍得粉碎。
“滚开!你这哪来的野狗!”李承翊在下方气急败坏地跳脚,华丽的龙袍上沾满了腥臭的黑血,“朕的龙袍……这可是江南织造局花了三年才绣好的金线,全弄脏了……给朕把他甩下来!”
楼弃根本没有理会这句毫无意义的抱怨。他被怪物巨大的甩动力量带得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半空中摇晃,脊椎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但他眼底的戾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老子……还没吃够呢……”楼弃含混不清地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带有极其浓重的血腥味,“怎么能让你这爬虫……碰她!”
就在这僵持的数息之间,地宫角落那条被融开的密道口,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扒住了碎裂的石台。
瞎了双眼的李绛仙,拖着早已断裂的双腿,一点点从黑暗中爬了出来。她的素白丧服已经被地底的泥水和自己的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洞的眼窝里还在往外渗着骇人的血丝。
她听到了怪物凄厉的咆哮,也听到了李承翊那熟悉又令人作呕的怒骂。
“皇兄啊……”李绛仙突然裂开嘴,笑了起来,声音嘶哑得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你还是这么恶心。”
李承翊猛地转头,看到李绛仙的瞬间,凸出的眼球里闪过一丝极度的贪婪:“仙儿!你没死?太好了,快,快过来,阵法还需要更多的血……”
“那个……那边的柱子旁边有点滑,你爬的时候小心点。”李承翊甚至下意识地补充了一句完全不合时宜的废话,仿佛她还是那个在御花园里扑蝶的娇贵帝姬。
李绛仙没有理他。她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猛地撑起身子,向着前方那口沸腾着猩红血水的化骨池挪去。
“李承翊,你仔细闻闻。”李绛仙半个身子已经悬空在了化骨池边缘,瞎了的眼眶直直地“看”向皇帝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最恶毒的冷笑,“李家的血,是臭的!”
话音未落,她毅然决然地松开了手。
“扑通”一声闷响。
李绛仙那瘦弱的身躯像是一块巨石,重重地砸进了沸腾的化骨池中。暗绿色的血水瞬间将她吞没,连一朵多余的水花都没有溅起。这不仅仅是一具□□的坠落,而是大夏最纯正、也最充满怨恨的皇族本源,带着必死的决心,直接引爆了化骨池底层的同源血契。
一直盘膝坐在后方的盲僧萧寂,猛地停止了敲击木鱼的动作。
他那张枯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情绪波动。他本欲伸出手去阻拦,但在听到那句泣血的控诉后,那只干枯的手颓然停在了半空中。
“阿弥陀佛。”
萧寂低声诵念了一句。他缓缓抬起手,解下了蒙在双眼上的那条染血白布。
没有了白布的遮挡,那两个紧闭的眼窝处渗出了两道触目惊心的血泪。他将手中那盘得发亮的残破木鱼随意丢在地上,随后猛地双手结印,狠狠拍在自己的心口。
一团纯净至极、不带任何温度的琉璃色光芒从他体内被硬生生抽离出来——那是他修持了百年的纯净佛心,是他灵魂的本源。
“去吧。”
萧寂将这团光芒用力掷向化骨池。光芒在接触到血水的瞬间,化作了一道奇异的封印,死死沉入池底。它无法阻挡阵法的毁灭,却在那无尽的污秽与消融中,温柔地护住了李绛仙灵魂的最后一丝清明,免受恶鬼啃食之苦。
沈辞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全视神域中,看到了凡人极其壮烈又毫无保留的色彩。
那色彩比任何因果线都要刺眼。
半空中的楼弃还在死死咬着怪物,鲜血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沈辞春一尘不染的裙摆前。
沈辞春缓缓闭上眼睛。当她再次睁开时,那双灰白的瞳孔中,最后的一丝迟疑被彻底抹平。她不再去管脑海中那疯狂叫嚣着要拉全城陪葬的系统诅咒。
她抬起右脚,稳稳地踏上了虚空中那隐隐浮现的古老神坛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