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由无数尸骸缝合而成的国运怪物,裹挟着百年的怨气与数万吨的冲击力,如同一座崩塌的肉山,狠狠砸向沈辞春。
沈辞春那只素白的手掌,与这庞然大物相比,渺小得如同暴风雨中的一片落叶。
然而,当那个巨大的、流淌着脓液的头颅触碰到她掌心上方三寸空气的瞬间,整个太庙地宫的时间仿佛停滞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血肉横飞的场面。
只有一个字,轻轻地从沈辞春唇边吐出。
“跪。”
这是一个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命令,是上位法则对下位存在的绝对降维打击。
“轰——!”
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怖重力,凭空降临在国运尸骸的脊背上。这股力量并非来自物理层面,而是来自因果律的直接镇压——四阶祭道体,天生压胜一切由气运衍生的邪祟。
那头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庞大怪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巨大的身躯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高空狠狠拍落。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骼碎裂声令人牙酸。怪物的膝盖重重砸穿了坚硬的地砖,整个太庙地基都随之剧烈震颤。它那昂起的头颅被生生按到了尘埃里,下巴磕在沈辞春脚边的地面上,激起一圈碎石。
站在怪物头顶的李承翊,猝不及防之下被这股反震力震得口鼻喷血,整个人狼狈地从怪物头上滚落下来,摔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仅仅一击。
所谓的终极底牌,在大夏真正的神明面前,甚至连一招都走不过。
沈辞春缓缓收回手,甚至没有去看趴在地上的怪物一眼。她身上的素衣依旧一尘不染,周身环绕着淡淡的金光,将周围那些试图侵蚀过来的血腥气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她迈步向前,靴底踩在碎裂的砖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李承翊,这就完了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地上挣扎的皇帝,语调平淡得让人发寒,“如果是这样,那你这百年的谋划,未免太廉价了。”
李承翊趴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着。他的伪龙之体在神威的压制下正在寸寸开裂,黑色的血液从裂纹中渗出。
但他却在笑。
那是一种极其癫狂、极其恶毒的笑。
“廉价?哈哈……咳咳……哈哈哈哈!”李承翊一边咳血一边狂笑,他挣扎着用手肘撑起上半身,那一对只有眼白的眼睛死死盯着沈辞春,“你以为你能杀我?你以为把你那套高高在上的神威摆出来,朕就会怕你?”
他猛地抬手指向上方,指向那厚厚的地层之外,指向那座繁华的玉京城。
“你看看清楚!你好好用你的神眼看看!朕这头怪物身上连着什么!”
沈辞春眉头微蹙,神识瞬间扫过那头还在不断挣扎的国运尸骸。
刚才那一击虽然压制了它,但并未将其击杀。此时细看之下,沈辞春那灰白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怪物身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数不清的红色丝线。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因果线。每一根线的另一端,都穿透了太庙的墙壁和土层,延伸向四面八方。
她顺着其中一根线看去。那线的尽头,是玉京城西的一户普通人家。一个年轻的母亲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在哼着童谣。
再看另一根。那是城东的一个铁匠铺,赤膊的汉子正在打铁。
第三根,是一个在学堂里读书的孩童。
……
成千上万,无穷无尽。
这头国运尸骸,根本就不是什么独立的怪物,它是一个巨大的因果中转站。它将大夏皇室的命运,与玉京城百万平民的性命,死死地缝合在了一起。
伤害它,就是伤害那些平民。
杀死它,反噬的死气会顺着这些因果线瞬间倒灌,将在睡梦中的百万百姓直接化为脓水。
这就是李承翊最后的底牌——人质。
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座城的活人。
“看清楚了吗?”李承翊看着沈辞春那瞬间凝固的表情,发出了胜利者的狂嚎,“你动手啊!你再用你那神力压啊!这一巴掌下去,至少得死几万人给朕陪葬吧?”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张开双臂,像个疯子一样在沈辞春面前转了一圈。
“朕是大夏的皇帝!朕就是百姓的天!天塌了,地上的蝼蚁怎么可能独活?”
“沈辞春,你不是自诩清高吗?你不是不想沾染因果吗?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你杀了朕,顺便屠了这满城百姓,那你和朕有什么区别?要么,你就乖乖地站着别动,让朕吃了你!”
这是一个无解的道德死局。
是卑劣者对高尚者最无耻的绑架。
沈辞春那原本已经抬起、准备彻底碾碎李承翊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她眼底的金芒剧烈波动,脑海中的诅咒在疯狂叫嚣:“杀!都杀了!这些蝼蚁本身就是帮凶!杀了他们!”
而那个属于凡人沈辞春的灵魂,却在死死拉住那只即将落下的手。
不能杀。
若是为了复仇而屠戮百万无辜,那她就真的成了灭世的魔头,梵音的牺牲、萧寂的赎罪,都将变得毫无意义。
见沈辞春犹豫,李承翊眼中的贪婪瞬间暴涨。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这虚伪的仁慈啊。”他狞笑着,突然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