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的时候,天气晴和,阳光正好。
一步步走下山间那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我感受到微风徐徐而过,拂过我的脸颊。
燕为臣给我的储物戒被我贴心收在身上,藏着没让别人看见。许是要担着给宗门撑门面的任务,燕为臣和其他几位首徒所住的这座山就挨着上明宗的大门,我只用稍走几步路就能到。
离那扇汉白玉砌的大门越发近了,我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垂着眼睛看自己的鞋尖。
先前贺平心已经带着我办过了下山的登记手续,此刻我只需要向今日负责守门的弟子出示令牌便能离开。我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枚令牌,感受到它上面凹凸的花纹。
只要离开上明宗就好了,我是安全的,燕为臣不会追出来杀我。我可以隐姓埋名过一辈子,反正我本来也应该这样碌碌无为下去。
我只是回到了既定的道路上。
我这样说服了自己,握着手里那块令牌,迎着山门跑去。
迎面的风吹到脸上,我高高举起那块令牌,半点不停下脚步,直直穿过大门,跑向宗门外的缭绕云雾。
山高路远,此去经年。
我与燕为臣那点缘分,大概在此刻灰飞烟灭。
从始至终,我没有回过头。
“——然后就撞见了我,对吧。”
卿九歌笑眯眯地撑着脸看我,整个人靠在一边的墙上,也不管那上面全是灰尘。
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说起来,还是夜羽眼睛好,先在人群里看见了你。”他说着,手里扯住夜羽的耳羽,拽着人低头到他身前,“可能是鸟的视力比较好吧?”
我看见夜羽吃痛地发出一声闷哼,然而脸上的表情却很是稀松平常,似乎早就习惯了卿九歌的动作。这样看来,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大约比我想的还要深。
一开始我是想要先在附近歇歇脚,再随便找个方向走得越远越好。
谁知道我刚刚离开上明宗没多久,就遇上了卿九歌和夜羽两个人。
说着请我去喝喝茶,其实就是绑架。
我被夜羽架着提到卿九歌面前,被那个魔族攥着手腕拉到一间茶楼。喊店小二上了两壶茶水,卿九歌随性地坐在长板凳上,一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这时候才仔细端详他的模样,发现他看上去很是年轻,瞧着就是个半大少年的样子,大概骨子里还有点顽童心性。
“林疏星?”他喊了我的名字。
我点点头。
“怎么不见燕为臣陪着你一道?上回看见你,他可是护你很紧的。”
卿九歌似乎兴致很好,还有心情转过头去陪着夜羽聊两句闲天,不知道两个人说了什么,他笑得浑身发抖。
“师兄在宗门里面有事,我自己出来走走。”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卿九歌点点头,伸手招呼夜羽替他倒茶。
“你喝点吗?”他很自然地向着我推过来一杯热茶,我接过来,握在手心里。
微烫的温度让我有些恍神。
“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出来以后,放在宗门里的魂灯就离奇灭掉了?”
卿九歌笑着把喝空的茶杯丢给夜羽:“我以为你是死了,还有点惋惜,难得燕为臣有个在乎的人。”
魂灯……魂灯灭了?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卿九歌看见我呆滞的神色,高兴地拍拍手。
“上明宗不要你了,燕为臣居然没有意见吗?”他的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然而吐出的字句却残忍得可怕。就连站在一边装哑巴的夜羽也别开了眼,避开我的视线。
“还是说他也不要你——”
“林公子,”夜羽突然出声,打断了卿九歌接下来的话,“茶要凉了。”
我明白他是给我一个台阶下,当即端起茶杯灌了一口,被呛得猛咳了两声。
卿九歌不悦地看向夜羽,他那双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我隐约看见他的瞳孔缩成一条竖缝。
“夜羽,我是不是给你脸太多了?”他咬着牙说,听起来气得厉害。夜羽却是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看着夜羽一脸的隐忍不发,我下意识摇摇头。
谢谢,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我不想知道。
我无意多留,起身准备离开,却被卿九歌一把攥住手腕,拉回到桌边坐下。
我掩饰不住自己的厌烦,露出一个嫌恶的表情,然后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没有燕为臣护着了,于是仓促收拾好心情,又摆出那副垂着眼睛不敢看人的样子。
“别装了,刚刚那样挺好的。”卿九歌漫不经心说着,连眼神都不屑给我,手里还在扯夜羽衣服上的银链子。
我扯了扯嘴角,以为他又要说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刺我。
“夜羽在上明宗里头还是有点人脉的,这种事情逃不过他的耳朵。”卿九歌得意地向后一靠,半个身子靠在夜羽身上,“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啊,你跟燕为臣在闹什么别扭?”
没有闹别扭,我在逃命。
我很想把这句话说出口,但是想想这个天生魔族的脾气,只觉得要是真让他知道了这件事,自己大概要出事。毕竟谁也摸不准卿九歌到底是个什么性子,他要是觉得无聊,顺手把我送回上明宗也不是没有可能。
“跟我说话,走什么神?”
卿九歌不满地敲了敲桌子:“我说了,夜羽在上明宗里有人脉的。装傻充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好吗?”
脑残吗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