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感到恶心。
接下来的日子,我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燕为臣还是会每天为我端来一碗带着诡异味道的汤药,看着我喝完,喂我吃几粒酸糖、几块蜜饯。我很不愿意喝下他递给我的东西,我担心他给我下毒。
……但是要下肯定早下了。于是我也不再纠结,干脆他端来什么就喝什么,当着他的面一饮而尽,就是为了打消他的怀疑。
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我也不知道我所策划的逃跑能不能赶在燕为臣向我下手之前。其实我不是一个很敬鬼神的人,但是我现在的处境,叫我有时候看着书里那些神仙的记载,只羡慕他们过得自由。
假如我能逃出去……
“机会来了。”
贺平心找上我的时候,我还坐在房间里的靠椅上小憩。从他最开始告知我这件事的时候,我就对他说,我要逃走。
我不想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贺平心表示他会全力支持我。
“多谢……贺师兄,”我垂着头,泫然欲泣,在贺平心眼里我大概是被打击得伤心欲绝了,“大恩大德,疏星无以为报……”
“这是小事。”贺平心打断我,“别跟我说什么报不报的,本来我也会帮你的。”
他说:“无论如何,我总不能看着宗门里这群老鼠猖獗。虽然不知燕为臣这样做的原因,但我会查出一个真相给你。”
啊,嫉恶如仇的名门正派,我最喜欢这样的人。
好掌控,好摆布,只要稍稍示弱,他会来帮我的。
——因为我是弱势的一方,从前我最恨的自己的无能为力在此时成了我拿手的工具。
我与他商定好,谎称是我想要下山透风,燕为臣日理万机,贺平心跟我一起可以保护我的安全。
这样的谎话未免太过于拙劣,我有些担忧燕为臣是否会相信。
“他不同意,我带你杀出去便是。”说这话的时候,贺平心坐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擦拭他的识心。我很想开口让他放下我的桌布,但想到自己现在有求于他,还是咽下了话。
……算了,可以忍。
“你难道打得赢燕为臣?”我满脸怀疑地看着他。燕为臣可是把卿九歌那样的天生魔族打得屡战屡败的人物,难道贺平心打得过他?
贺平心笑起来:“嚯,这就不喊燕师兄了。”
他收剑入鞘,站起身甩甩手:“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我听得直翻白眼,也就错过了贺平心脸上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
大傻逼贺平心,有个屁办法。
我恶狠狠地盯了他一眼,准备到时候计划败露就把所有事情推到他头上。
于是我去找燕为臣,跟他说清我想下山的事情。
“只是下去逛逛……很快会回来的!”我说着,手心里渗出一点汗,“不然的话,叫贺师兄陪我一起吧。有他在,肯定不会出什么问题对吧?”依旧是那副没脑子的蠢样,对着燕为臣一顿撒娇卖痴,我知道他吃这套,所以现在哪怕是对着我演,他也要给我个好脸色。
我找到燕为臣的时候,他在练剑。所以此时此刻他手里握着还没收回去的归尘,下巴上还挂着汗,凑近站在我面前,眼神居高临下看着我。
“大师兄……会答应疏星,”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他,“……对吧?”
我哪知道自己现在这幅欲言又止眼神飘忽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有鬼,我也没有听说过他从前那些一眼识破鬼物伪装随即便将对方砍成碎块的事迹,因此我还认为燕为臣被蒙在鼓里。
“……疏星想要去哪里?”
沉默良久,我听见头顶传来燕为臣闷闷的声音:“山下的凡人市集?还是什么地方,疏星大可以告诉师兄。”
我怎么敢说。
若是我刚刚离开宗门便叫他知道了行踪,岂不是更好被他下手?
正当我踌躇不安,试图望向贺平心求助时,燕为臣却突然松了口。
他轻轻抚过我的头发:“罢了。只是你贺师兄要忙着同我一道准备弟子大比的事务,并不能去陪你。”
我看向贺平心,他瞪大了眼睛,一脸茫然困惑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我?跟你一起?燕为臣你逗我呢?”
“师弟是没听长老托其他弟子送过来的口训了?”燕为臣挑起眼,“半月前就已经送过去了。”
贺平心满脸不可置信。
他好像想要说什么,然而燕为臣并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只把他晾在一边,并不理睬。
“林师弟想下山,自然是可以的。”他收起归尘,丢下贺平心就领着我往他房里走。推开门,我亦步亦趋跟着他进去,第一次看清他房间里的布置。
简直干净得像没人住在里面一样,连床铺也是草草垫了棉絮就放着不管了。
“只是师弟没有修为傍身,燕某实在放心不下。”燕为臣说着,随手推开一个柜门,“师弟拿些东西去吧,也好自保。”
“我只是下山玩一玩……很快会回来。”
我仓惶地推开燕为臣的手,后退了几步,看向燕为臣地眼神也带上几分惊疑不定。我搞不清他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疏星,拿着这个。”燕为臣轻声慢语,我却越发想逃开。他递过来一个储物戒,态度强硬地塞进我手里。
我头一次见他这么不容人拒绝的态度,一时间有些被吓住。
“一个人下山去了,要照顾好自己。走的时候多带些灵石,凡人市集间用的金银我也替你准备了,你拿上便是。遇到什么事情你摆不平,你跑便是,只要你平平安安,什么事情都可以再来。”
燕为臣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话,好像老妈子一样,可是我听着却觉得心里隆隆地响,心跳快得好像要在胸口炸开。
“……疏星,下山去。”
我听见燕为臣一字一句对我说:“倘若你再踏入上明宗一步,我一定会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