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不见了。
采集袋散落在水潭边的乱石上,里面塞满了雪茸。周易的脚印到水潭边就断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关劼蹲下身,用手指触了触雪地上最后一个脚印的边缘。雪还是松软的,没有结冰,说明人离开的时间不长。
他站起来,面朝着水潭对面那片黑沉沉的冷杉林,沉默地站了很久。
他的耳朵忽然动了一下。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声响——不是风声,不是雪落的声音,而是两道极快的、带着破空之势的气流声。从东北方向来的,速度很快,轻功路数极其讲究。
关劼转过身。
两道身影如鸿鸟般从高处翩然而下,足尖轻点冷杉的树冠,在半空中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最后稳稳地落在了水潭对面的雪地上。雪雾扬起又散去,露出两个穿着红黑色制服的年轻人。
关劼看到他们落地时的步法,神色微微一动。
贺星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拱了拱手,刚想开口说话。
"你是关劼?”
林一山已经抢先开了口。他的语气冷硬,没有任何寒暄的意思,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盯着关劼,像是在审视一个嫌犯。
关劼打量着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林一山身上,停了大约两秒。然后移到贺星脸上,又停了两秒。
"你是林一山。”关劼说。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是贺星。”他又看向另一个。
随后点了点头:"我是关劼。”
"哦?”贺星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不变,"尊下认得我们?”
"猜的。”关劼摇了摇头,似乎不想多说。
林一山按捺不住,直接问道:"你这几天一直跟着的那个人,在哪儿?”
关劼看了他一眼。
"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少装了。”林一山往前逼了一步,脸上写满了不耐烦,"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那位大人的身份,现在坦白,我可以保你不会有事!”
关劼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平静地看着他们,像一棵扎了根的老树。
"这山里住着很多人。猎户、药农、采参客……你们说的是谁呢?”
"你——"
"一山。”贺星伸手按住了林一山的肩膀,力道不大。他转向关劼,语气温和了许多:"关大哥,我们并无恶意。只是那位大人已经失联数日,朝中上下焦急万分。如果您知道些什么,还望告知。”
关劼沉默了片刻。
他低下头,看着水潭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那潭黑水在夜色中像一面吞噬一切的镜子,什么都映不清楚。
"他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
关劼抬起头,语气依旧平淡。
林一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在替他做决定?还是说你在扣押——"
"我与你们长辈有旧。”关劼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让林一山后面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我不想伤你们。回去吧。”
林一山愣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与我们长辈有旧?”他歪了歪头,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轻蔑,"就凭你?连宗师都不是,也敢在我们面前妄言?”
贺星皱了皱眉,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开口。
关劼看着林一山,忽然笑了。
那种变化很微妙。就像是一潭死水的底部忽然翻涌起了什么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杀意,而是一种更深沉的、被压了很多年的东西。
“你长得一点都不像她。”
关劼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那潭黑水。
林一山怔了片刻,突然意识到对方说的是谁。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猛地扎进了林一山最敏感的神经。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攥着寻龙球的手指关节发白。
"你这个——"
"够了。”
贺星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沉稳。他看了看林一山,又看了看关劼,最后把目光停在了水潭边那个散落的采集袋上。
"关前辈,那个袋子里装的是只长在灵域的雪茸。”贺星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位大人,应该是被灵域的主人接走了吧。”
雪越下越大了。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三个人的肩头和发顶上,很快就积了薄薄的一层。水潭的黑色水面上也铺了一层碎雪,像是撒了一把白芝麻。
“我说了。”
关劼终于开口,声音被风雪裹挟着,听起来有些模糊。
"他想回去的时候,自然会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