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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山中奇遇(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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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股仿佛让灵魂都感到战栗的威压。

原本远离尘世喧嚣、被万年冰雪封存的静谧,在这一刻被生生搅碎。那气息不仅强横,更带着一股子从尸山血海中冲杀出来的、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松生和杉灵的脊背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大半步。他们手中的冰晶灯笼微微晃动,映照出两张小脸上交织着的戒备。

"你是谁?”杉灵那清冷的声音此时拔高了几分,尖细得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此地乃北天龙宫禁地,凡人止步!胆敢惊扰我家主人,你可知是何等重罪?!”

树下那尊如铁塔般的身影,缓缓转过了身。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的重型甲胄,甲片层层叠叠,在雪茸的幽光下泛着一种沉闷的金属光泽。一双漆黑的战靴稳稳地踏在厚实的积雪上,却没有留下半点下陷的痕迹,仿佛他整个人的重量被某种力量悬浮着。

男人的视线越过两名童子,直接锁定了站在后方的周易。

一瞬间,周易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目光并不像刀子般锐利,甚至谈不上有什么攻击性。可就是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周易感觉自己所有的伪装、所有的秘密,甚至连灵魂深处那些他自己都不愿意面对的东西,全都变得无所遁形。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盏探照灯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透,连骨头缝里藏了什么都瞒不住。

周易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我叫林天昊。”

男人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般的厚重。他没有看两个童子,目光始终停留在周易身上。

"前来拜访此地主人,询问一件关乎社稷福祉、万民生死的要事。”

松生和杉灵对视一眼,两双灵动的眼睛里满是掩饰不住的疑惑。他们凑在一起,压低声音飞快地交流着。虽然声音极小,但以周易此时敏锐的灵知,还是听了个真切。

"林天昊?这个名字……好像听那些猎人说过。”杉灵小声嘀咕。

"笨蛋,那是夏朝的大将军!”松生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异,"他快要登灵褪凡了!”

"真是可怕的人类……他身上那股子杀气,得是屠戮了多少生灵才能积攒出来的?”

"主人说得对,人类才是这世上最危险、最不可理喻的怪物。”

周易听着两名童子的窃窃私语,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

林天昊。大将军。

他是不是为了寻找那个失踪的皇帝而来的?

周易的脑子飞速运转着。这意味着自己这几天的"逃亡生活"到头了?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态度?什么表情?装作不认识?还是主动上前?可他连这个世界的皇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都还没完全搞清楚,很快就会露马脚……

他选择了沉默。站在原地,不动声色。

林天昊对两名童子的议论丝毫不以为意。他的目光始终凝固在周易身上,眉头紧锁,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那种审视的目光让周易浑身不自在。

"你在这儿等着,莫要乱动。”松生深吸一口气,故作威严地对林天昊喊道,"我们领着贵客正要去面见主人,待我等先行禀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忽从那座晶莹剔透的冰晶宫殿深处传了过来。

那声音听起来极其古怪。第一耳觉得稚嫩清亮,宛如初生牛犊。可若是细细品味,却能察觉到其中透着一股子看透红尘、历经数千年沧海桑田的沧桑感。两种截然相反的质感交织在一起,让人分不清说话的到底是个孩子还是个老人。

"既然到了门前,便是因缘际会。两位贵客都进来吧。”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我这里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松生和杉灵浑身一震,立刻收起了先前的戒备与傲气,恭恭敬敬地垂下头,对着宫殿方向深深行礼,异口同声道:"谨遵法旨。”

松生转过头,对着林天昊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虽然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先前的戒备:"大将军,请。”

周易深吸一口气。他看了一眼林天昊,发现对方也正看着他。男人那张冷峻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对他微微颔首,随后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向宫门。

从外面看,这座冰晶宫殿虽然精致玲珑,但规模并不算如何宏大。可当周易踏入那道厚重的、仿佛用整块万年玄冰雕琢而成的宫门时,眼前的景象瞬间让他大脑宕机了。

视觉上的空间感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宫门内,是一个高大得近乎荒谬、完全不符合任何建筑学常理的空间。头顶的穹顶极高极远,黑沉沉的,只有无数颗硕大的、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光点如星辰一样点缀在黑暗中。脚下的地面如透明的水晶,每走一步,脚底都会激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淡蓝色涟漪,向四周缓缓扩散。

周易觉得自己像是误入了巨人国的小人,又像是闯入了一座被时间遗忘在宇宙缝隙里的史前神庙。

"两位请跟紧了,莫要走丢。”松生提着冰晶灯笼走在最前头,声音在空旷得过分的大厅里回荡,带起一重又一重空洞的回音,"这宫殿内的空间是由主人的灵力拓展开来的,布满了阵法。若是踏错一步,恐怕就是永远的迷失。”

他们沿着一条宽阔的甬道往深处走去。甬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巨大的冰晶浮雕,雕刻的内容周易看不太懂,像是某种远古时期的图腾或者祭祀场景。那些浮雕的线条粗犷而有力,带着一种原始的、蛮荒的美感。

"这是'历史画壁'。”松生指着右侧一面无边无际的墙壁介绍道。

这是一整面由无数细小的、闪烁着灵光的晶体构筑而成的墙壁。墙壁上的画面并非静止,而是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幻着。

周易驻足观看,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

他看到了一个穿着金色丝绸、崇拜太阳的帝国。他们在云端建立起悬空的楼阁,那些楼阁精美绝伦,飞檐斗拱间缠绕着金色的龙纹。随后画面破碎,那些楼阁在一场遮天蔽日的黑雨中轰然坍塌,化作一片焦土。

他又看到了一座神庙。巨大的白玉石柱支撑起辉煌的穹顶,祭司们戴着黄金面具向星空祈祷。最终这些石柱在漫天的黄沙中缓缓倾倒,成为废墟。

画面再转,那是更久远、更蛮荒的景象。巨大的飞禽在喷发的火山口盘旋,双翼遮天蔽日。身披厚重鳞甲的巨人手持石斧,与如山岳般大小的猛兽在大地上疯狂厮杀,鲜血染红了河流。

甚至,他还看到了一些让他感到毛骨悚然的、极具现代感的画面——那是无数穿着现代服饰的人,在废墟中绝望地哭嚎。巨大的钢铁骨架在血色的夕阳下泛着凄凉的冷光。那些建筑的风格、那些人的穿着……周易的心猛地揪紧了。

"这些……是真实发生过的吗?”他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有些颤抖。

"时间在主人眼中,不过是一条流动的长河。”杉灵走在周易身边,淡淡地回答,"有些是已经湮灭的尘埃,有些是正在发生的,而有些……是主人看到的时光碎片。至于哪些是真哪些是幻,连主人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楚。”

周易没有再问。他加快了脚步,跟上了前方林天昊沉稳的步伐。那个男人从进入宫殿开始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对周围的任何景象表现出惊讶。他只是走着,步伐均匀,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走过无数次的路。

林间飘起了大雪。

关劼站在水潭边,神色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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