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知画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梦里全是漫画原稿一页页消失的画面，还有现代出租屋的灯光、电脑屏幕上的漫画，以及朱瞻垍那张满是慌乱的脸，各种画面交织在一起，让她头痛欲裂。

肩膀的疼痛时不时传来，将她从梦中惊醒，每次睁眼，都能看到那个清冷矜贵的梁王，坐在她的床沿，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寸步不离。

她中箭的这几日，朱瞻垍放下了王府的一些重要的政务，推掉了应有的应酬，几乎整日守在她的寝殿里，亲自吩咐婢女照料她的饮食起居，从喂药、擦身，到为她掖好被角、守着她入睡，几乎亲力亲为，丝毫没有王爷的架子。

王府的下人都看在眼里，私下里议论纷纷，说王爷从未对谁这般上心过，就连纪王妃病重，王爷也只是每日去探望几次，从未这般不离地照料过。

这日清晨，宿知画再次从梦中醒来，刚睁开眼，便看到朱瞻垍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来，汤药还冒着氤氲的热气，他的指尖轻轻捏着碗沿，似乎在试温度。

“醒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走到床沿，小心翼翼地扶她坐起身，在她背后垫上柔软的锦枕，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肩颈，动作轻得像怕碰碎珍宝，“太医说今日的药要趁热喝，我试过温度了，不烫。”

宿知画靠在锦枕上，看着他手中的汤药，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郁的苦涩，让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肩膀还缠着厚厚的纱布，稍微一动便牵扯着伤口，疼得她指尖发白，只能任由朱瞻垍摆布。

朱瞻垍拿起汤匙，舀起一勺汤药，唇瓣微抿，轻轻吹了吹，温热的气息拂过勺沿，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擦过她的唇角，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蛊惑的哑意：“张嘴。”

宿知画的心跳逐渐变快了些，喉结轻轻滚动，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冽的龙涎香，混着汤药的苦涩，竟生出几分暧昧的张力。

她犹豫了半秒，终究还是微微张口，舌尖轻轻碰到汤匙的微凉，苦涩的药汁瞬间在舌尖蔓延开来，呛得她眉头紧蹙，眼眶泛起一层水光，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朱瞻垍眼底瞬间漫开浓得化不开的心疼，拇指轻轻蹭过她泛红的眼尾，动作轻柔得不像话，随即从一旁的碟子里拿起一颗蜜饯，指尖捏着蜜饯的边缘，递到她唇边，语气带着几分试探的撩拨：“先含颗蜜饯，压一压苦。”

蜜饯的清甜刚在舌尖化开，他的声音又缓缓落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气息依旧贴近她的耳畔：“你老实告诉我，你最初靠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宿知画浑身一僵，心底的慌乱瞬间翻涌而上，刚压下的苦涩仿佛又翻了上来，紧张得猛地咳了起来，肩膀的伤口被牵扯着，疼得她脸色发白，呼吸急促。

“别急，是我不好，不该问的。”

朱瞻垍瞬间慌了神，连忙放下蜜饯和药碗，伸手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里满是自责，“不逼你，不想说我便不问了，哪日你想告知我，我便洗耳恭听，可好？”

他的温柔像一把裹着棉絮的刀，看似柔软，却狠狠划破她刻意维持的平静，每一个字，都戳在她心底最柔软也最慌乱的地方。

她想起了现代的自己，简直惨出天际——熬夜画漫画熬到手疼的发抖，外卖凉了都顾不上吃，生病时自己扛着去医院，喝药连糖都没有，喝一口苦得原地蹦迪，还得强撑着打开电脑改稿。

对比现在，被人捧在手心喂药、递蜜饯，连皱眉都有人心疼，简直是从地狱飞升仙界，离谱又好哭，恨不得拍着大腿喊一句“早知道穿越这么爽，我早来了”！

可这份甜蜜，却让她更加紧张，嘴角的笑意还没褪去，心就已经沉了下去。

她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指尖能感受到怀里那本原稿的轮廓，第九页早已是一片空白，第十页的墨迹也开始微微发虚。

而衣襟内的青玉簪，偶尔会传来一丝细微的灼热，像是在提醒她，这份温柔，是催命的毒药。

“王爷，臣女的伤已有好转，不必劳烦王爷亲自照料，府里还有诸多政务，王爷还是去处理吧。”

宿知画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平淡，刻意拉开距离。她怕自己再看着他的温柔，便会忘了自己的初衷，忘了自己终究是要离开的人。

朱瞻垍喂药的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还是将汤匙放回碗里，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来，烫得她心头一颤。

“政务哪有你重要。”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坚定。

风忽然从窗缝钻进来，吹动窗纱轻轻摇曳，细碎的日光透过窗纱，落在宿知画的发梢，几缕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扬起，在空中轻轻舞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周遭的一切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剩下他和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