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宴后的余温还未散尽,偏殿的烛火却映得宿知画心头一片寒凉。
昨夜宴上朱瞻垍替她挡酒的温柔,廊下拂去碎发的指尖温度,还有那句“你只管安心站在我身边”,都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刻意筑起的心房上,让她好不容易坚定的远离之心,摇摇欲坠。
殿门被轻轻叩响,阿桃的身影推门而入,依旧是那副低眉顺眼的侍女模样,可眼底的凝重却藏也藏不住。
她走到案前,目光落在宿知画怀里的原稿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明日王爷,会带着王府众人去郊外围猎,这是重要的历史节点,你必须去。”
宿知画抬眼,指尖将原稿攥得更紧,语气里带着一丝抗拒:“我不去。围猎本就是男子的事,我一个女子凑什么热闹,况且纪氏体弱,留在王府照料她才是正理。”
她心里清楚,只要远离朱瞻垍,就能少一分剧情偏离的可能,多一分守住原稿回家的希望,自然不想去这充满变数的围猎场。
“照料纪氏有下人,轮不到你。”
阿桃的声音冷了几分,抬手抚过腰间隐在粗布裙下的青玉簪。
原剧情里,王爷会在围猎中遭遇刺客,被纪氏的贴身侍卫及时救下,经此一事,王爷会更加感念纪氏的心意,夫妻情谊更浓,这也是你后续能安分做继妃的关键。你若不去,节点错乱,剧情只会偏得更离谱。”
宿知画的心脏猛地一沉,抬手摸向自己衣襟内的青玉簪,果然感受到了一丝细微的灼热,那是天命预警的信号,也是魏凝九十九世轮回刻在信物里的执念。
她知道,阿桃说的是对的,这是她拉回剧情的重要机会。
可一想到要和朱瞻垍同去围猎,整日相处,她的心底便生出一丝莫名的慌乱。她怕自己再做出偏离剧本的事。
“我知道了。”
宿知画终究还是松了口,将原稿塞进桌下的木匣里,锁好,眼底满是无奈。
“我会去,也会按剧本走,让纪氏的侍卫救下他。”
阿桃看着她眼底的挣扎,轻轻点了点头,眼底的凝重却未散去:“我能提醒你节点,却控不住人心,更控不住未知的变数。你记住,离王爷远些,始终跟在纪氏身边,看好她的贴身侍卫,别再出任何纰漏。”
说完,她便躬身退了出去,殿门合上的瞬间,宿知画靠在椅背上,长长叹了口气,只觉得肩上压着千斤重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王府的车马便已在府门前等候。
宿知画身着一身轻便的月白骑装,利落的剪裁衬得她身形愈发挺拔,长发并未梳成古代女子常见的发髻,反倒高高束成一束利落的高马尾。
发尾随着微风轻轻晃动,只簪了一支素净的玉簪固定发尾,褪去了往日刻意伪装的温婉,添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飒爽。
那是一种不同于古代女子柔弱娇美的模样,眉眼间带着几分现代女子的舒展与利落,抬手翻身上马的动作流畅自然,没有半分生疏。
她指尖摩挲着马缰,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现代的片段——从前上班的周末,她总爱去骑射俱乐部练习马术,彼时只当是解压消遣,从未想过,竟会在这六百年前的大明,派上用场。
不远处,朱瞻垍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艳与诧异。
在他见过的女子里,皆是鬓云欲度、柔弱温婉,从未有人像她这般,束着高高的马尾,身着骑装,眉眼明亮,浑身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飒气,像一株迎风而生的海棠,既有花的娇妍,又有草的坚韧,瞬间便在一众娇柔女子中脱颖而出,让他移不开眼。
她刻意避开了朱瞻垍的车架,走到纪氏的马车旁,躬身行礼:“王妃娘娘,臣女陪您同乘吧。”
纪氏靠在马车里,面色依旧苍白,却还是温和地笑了笑:“有劳魏姑娘了。”
宿知画低头钻进马车,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马车外立着的两个精壮侍卫,那是纪氏的贴身护卫,原剧本里救下朱瞻垍的人,她暗暗记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盯紧他们。
不多时,朱瞻垍身着一身玄色骑装走出王府,玄色衣料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如松,眉眼清冷如寒星,腰间佩着的那半块白玉佩随着动作轻轻晃动,衬得他矜贵又疏离。
他大步走到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旁,反手握住马缰,长腿一跨,利落翻身上马,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拖沓。
恰在此时,东方的朝阳冲破云层,金色的日光倾泻而下,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一道背光的金线将他的身影晕染得格外炫目,清冷中添了几分神性,晃得人移不开眼。
宿知画隔着车帘的缝隙瞥见这一幕,心脏猛地一跳,竟一时恍惚。
这姿态、这气场,竟和她现代去骑射俱乐部时,见过的那位顶尖男骑手一模一样——彼时那位骑手也是这般,翻身上马,日光映身,一眼便惊艳了全场。
她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睛,暗自腹诽:定是被太阳晒晕了,才会生出这般荒唐的念头,他怎么可能是……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终究没能说出口,只余下满心的慌乱与疑惑,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的目光扫过车队,最终落在纪氏的马车上,眼底闪过一丝温柔,随即扬声道:“出发。”
车马队伍缓缓驶出王府,朝着郊外的猎场而去。
一路上,宿知画坐在纪氏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陪着纪氏说话,目光却始终透过车帘的缝隙,留意着外面的动静,尤其是那两个侍卫的位置,生怕错过刺客出现的时机。
她的手始终放在衣襟内,攥着那本贴身带着的原稿,指尖能感受到第八页的空白,第九页的墨迹还清晰着,那是写着围猎遇刺、侍卫救驾的剧情,她在心里反复默念,一定要按剧本走,一定要让纪氏的侍卫救下朱瞻垍,一定要把剧情拉回正轨。
郊外围猎场地势开阔,草木繁盛,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正是狩猎的好地方。
车队抵达时,宗室的几位子弟早已在此等候,见朱瞻垍到来,纷纷上前见礼,场面热闹非凡。
朱瞻垍抬手示意众人免礼,目光再次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宿知画身上。
她站在纪氏身侧,一身月白骑装衬得身姿纤细,却始终垂着眸,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像一只刻意躲着主人的小猫。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却也没多说,只是扬声道:“今日围猎,尽兴便可,不必拘束。”
话音落,众人便纷纷翻身上马,朝着猎场深处而去。
宿知画扶着纪氏在一旁的观景亭落座,目光紧紧跟着朱瞻垍的身影,也牢牢盯着那两个跟在不远处的侍卫,心里默念着剧本里的情节:刺客会在朱瞻垍追猎一头雄鹿时,从左侧的密林里射出冷箭,纪氏的侍卫会及时冲上去,挡下箭羽,救下朱瞻垍。
时间一点点流逝,朱瞻垍果然追着一头雄鹿朝着左侧密林而去,那两个侍卫见状,立刻跟了上去。